打输了,左哥差不多得让出半条街。打赢了,黑腿那几个人就得滚蛋。左哥通过崔盛已经成了叉子的人,今晚掏钱多叫了几个真正的狠茬,准备让黑腿在床上好好躺几个月。
十几个人挤挤攘攘地一齐出去,白容生跟在最后面,心不在焉地听左哥在前面讲,黑腿之所以叫黑腿,是因为他十几岁的时候在纹身店做学徒,手艺很烂,在自己身上纹,弄得整条右腿小腿乌黑乌黑的,后面在道上就叫黑腿了。
白容生手无寸铁,抱着书包,准备拿到钱就跑。是左哥认为这样不行,硬是给他书包里塞了一把水果刀。
他的手放在书包里玩着那把刀,冰凉的刀柄硌着手心。
很快,穿过遍布夜市油烟气息的街道,左哥叼着烟,推开千年网吧的大门。
“黑腿!”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你奶奶个腿的,给爷爷滚出来!”
这个开场白让他身后的混混们很满意,掏出手里的家伙开始起哄。但白容生看了两秒,却觉得不对。
左哥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大喊之后就不动了。
从小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令白容生迅速扫视周围,脚下已经开始后退。
千年网吧里面没开灯,黑暗寂静。左哥面朝着里面,终于,他瞪大了眼回头,身体呈现出一种别扭的、将扭未扭的姿态,戴着银灰色指虎的手滑稽地挥了两下。
就跟在演什么三流电视剧似的,他不太连续地说:“有、有埋伏!”
说话的时候他的口中涌出血水,最后他转过来了,肚子中央插着一把没入到刀柄的刀,刺破夏天的薄衣服,毫无阻碍地捅了进去。
白容生看清发生了什么后,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夜市人多,又是放学之后,他靠着身体瘦小钻进人群,绕了两个弯,才从另一个方向绕回家。
他脖颈、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上楼之前还神经质地回头确认没人跟上来。等进家门后,白容生才背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出完,黑暗里伸出只手摸了摸他的脸,白容生差点就掏出包里的刀刺过去,被人挡了一下。
崔盛打开灯,脸上还带着点倦意,皱眉低头看白容生:“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说着,他取下白容生手里的水果刀,又教训他:“你打过架吗?还抓着把刀跟真的一样,别把自己手给切了。”
白容生缓过来,仰头问他:“你怎么在家?”
“对面那帮孙子怂了,提前下班,我回来睡一会。”崔盛把刀一扔,低头仔细认真地看了看白容生的脸,也不嫌弃,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汗,“你不对劲,外面遇到什么事?说实话。”
白容生自己嫌弃,拂开他的手,走过去接一捧冷水洗过脸,转头将刚刚网吧门口发生的事讲了。
崔盛神情变了变:“就在门口被捅了?你没事吧?他们去打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今天要不是溜得快,捅你这种小孩一刀就是顺手的事。活得腻了,还是打架没看够?”
白容生:……
大概人只要当了家长都有点共通性,崔盛训他的时候让白容生想起他以前把一锅热饭弄洒了,被方琴几个人提在墙角挨个训的事。
他补充上前情提要,崔盛立马骂道:“姓左的这个废物篓子!让他派人跟着你,他是连头都不要了。还有,”他狐疑地拎过白容生的领子,“你老实跟你哥说,你是不是还填了三中?”
“没有……”白容生有点死气沉沉地说,“我只是想着顺路去三中看一看,结果还被抢了钱。”
崔盛就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去洗澡。自己则喝了杯水,换上衣服,出门去了。
姓左的之前拎不清,自以为在短短一条街上收点保护费就能耀武扬威称王称霸。叉子都懒得露面,让崔盛带几个人去通知他,从此以后他将多一个交钱的老板,不服的话,那就只能让他滚了。
崔盛没进门,站在网吧外抽完一根烟,姓左的就带着满袖子的血连滚带爬出来,赔着笑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表示从此为叉子鞍前马后。
这是个有点胆量但又胆量不够的小混混,好处是识时务,该服软的时候绝不含糊。大事不能办,小事还可以,更何况确实是三中旁边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崔盛就让他派人在路上跟着白容生,免得他不在的时候出事。
没想到姓左的办事实在不牢靠,白容生被拿了钱不说,他自己都在自己地盘被捅了。
才下楼,崔盛就接到了电话。是铁算盘打来的,他说这次不止是几个小混混的事,对面网吧里有大雁的人,冲的就是在叉子的地盘上打死叉子的人。
某种意义上,左老板比较倒霉,被选中成为了这个导火索。
大雁是老资历的大混混,地盘和扩张后的叉子紧挨着,这段时间摩擦不少。约莫是半个多月前,他的一家烟酒店被叉子的人砸了,这一回是报复来了。
崔盛回忆片刻,好像还是他带人砸的。
铁算盘说叉子正在和女人泡温泉,不好打扰,他就先安排。让崔盛等人到了,现在就去把那家网吧给砸烂。
崔盛应了,又问那个左老板情况如何。
“死了。”铁算盘说,“听说肚子上被捅了好几刀,肠子流得一地都是,没到医院就没气了。你们看情况,最好让对面也留下条人命,不过如果警察来管闲事,下次再说。”
他们这边仓促应对,对面可是准备万全。但是面子更重要,今晚不找回场子,明天就要传叉子对大雁认输了。
崔盛就很不明白那些无知的小混混为什么对他、对叉子大雁之流那么崇拜,说到底都是这些事。幸运混出头的有钱花有烟抽有酒喝,能去洗头房去足浴城,再等着哪天突然死掉或者被抓进去,最后发现这些年干的都是无聊的事。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看着那些好好读书上班的人就有意义,读书和打架一样,都是很无聊的事。只是崔盛更擅长干这个,他就从学校离开了。
大概目前为止,他无聊的生活里唯一有趣的事就是养白容生。白容生是不觉得读书上学无聊的,每天都充满希望和野心,崔盛看着他,感觉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