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盛伸手在他脖子后按了一下,旁边人问:“你认识?”
“嗯。”崔盛敷衍地说,手把白容生往后一推,“行了,小孩还上学呢,回去吧。找大当家交差去,谁把这手指捡走?”
白容生心下大松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抱着包跑回洗头房。
这个时间正是洗头房的营业高峰期,笑声和歌声离老远都能听见。白容生离得近了,站在路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方琴今天业绩不错,不错到白容生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是那些加了料的烟散发出来的。他被熏得难受,不想再往前走了。
一旦加料,那群人会更疯。上次白容生来的时机不巧,上个楼的工夫甚至被两个男人摸了屁股。
他望着洗头房的粉灯叹气,转身走了,打算去网吧凑合一晚上。
刚刚晚上十点,北城区街上并不太平。白容生驾轻就熟绕过容易发生冲突的地方,琢磨去哪家网吧。
附近两家网吧的老板都是洗头房常客,白容生不用电脑,只找个角落窝一晚上是不收钱的。他抱着包在路口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人从网吧大门出来,站在路边抽烟。
真是奇了怪了。
崔盛看见白容生的时候也很诧异,拿下烟说:“你不回家,还跑出来上网?”
白容生不知道怎么精简地解释,也不愿意和陌生人说太多:“家里有事,我出来找个网吧睡觉。”
“网吧睡觉?”崔盛被他逗笑了,“真有你的,这种地方睡个屁啊。过来。”
他伸手抓住白容生,忽视那点没什么力气的反抗,带着白容生在网吧旁边的一家面店坐下。
面馆老板在门口支着几张小桌子,有把马扎还沾着血,估计是之前街头斗殴的武器。
“我还没吃饭,”崔盛说,“等我吃完饭,你去我那睡吧。”
相比去陌生的混混家里睡觉,白容生认为还是网吧更安全。最起码那里的老板和网管都认识他,不会让他睡着睡着被哪个人贩子抱走割肾。
白容生:“不用,谢谢你了……”
崔盛:“老板!一碗牛肉面,大份的。你吃吗?我请你。”
白容生皱了下眉,还是重复:“网吧老板和我家里人认识,我就在这里睡,不去你那里。”
崔盛瞥他一眼:“再加一碗小份的牛肉面!”
白容生被他的自说自话噎住了。
这时候,崔盛才把烟熄了,靠过来跟他说:“今晚这边要打架,听我的,去我那里睡一晚上不能怎么样,我犯不着害你。”
白容生拧眉打量他,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桌子上面,周围吸引了几只小飞虫。因为灯光对轮廓的柔化,显得白容生越发稚弱俊秀,很容易引起人的一种对于弱小物种的保护欲。
崔盛看着他的脸,补充:“我对你这种小孩也没兴趣,别误会,纯粹是感谢你这位救命恩人。”
白容生却问:“你是叉子的人?”
崔盛:“唔?你很了解么,之前不是,现在是。他要把这里也划进他的地盘,必须得打一架。”
白容生恍然,知道他是叉子的打手。这时候牛肉面端上来了,手工面条口感劲道,浸泡在咸香微辣的汤汁里,上面整齐码着几片牛肉和青菜,热气扑鼻。
崔盛真的饿了,还要准备半夜的战斗,面端上来他就埋头开始吃。白容生胃口一般,不想拂他的好意,尝了一口后发现面确实还不错,跟着吃了半碗。
剩下半碗他吃不完了,崔盛拿过去倒进自己碗里。都吃完后,他把钱压在碗下面,不容分说地拿起白容生的包:“走,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说实话,身为北城区长大的人,白容生一般不理会那些大混混的恩怨斗争。可这次,或许是说不清的直觉,他想这个新来的老大叉子,好像不是个省油的灯。
崔盛提着他的包走在前面,白容生跟在后面。他在思考黎敏的提议,或许等考上高中,搬出去住是更好的选择,尤其他那个时候也大了,再住在洗头房不合适。
但这样就要回归到最根本的问题——钱。
哪里有钱?
崔盛在一幢黑漆漆的老旧筒子楼下停住,拿出手机看了眼短信。他把包放在白容生手里,向上指:“五楼左边,楼道里灯坏了挺多,你自己小心点。这是钥匙,我先走了。”
白容生拿着钥匙,昏暗里看着他,终于说:“谢谢哥。”
崔盛摆摆手,转身走了。
白容生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走进楼里。楼道里一股霉味和垃圾的味道,一楼门口堵着好几辆交错的自行车,他贴着墙挪进来,好不容易叫醒了不怎么亮的声控灯。
五楼左手边是老旧掉漆的防盗门,开锁时发出吱呀呀的噪音。白容生开门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并没有糟糕的味道,房子里很安静,一片漆黑。
他反手关上门,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房子不大,进门就是采光一般的客厅,家具不多,小小的餐桌上放着没洗的碗,厨房还算干净。
卧室门关着,白容生很有分寸,没去看。他放下包,发现客厅墙角有张折叠床,拉出来打开,往上一躺,没多久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