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专门针对植物细胞壁的次声波共振。
沈郁能清晰地感觉到,构成竹排堡垒核心的哨兵浮萍正发出无声的哀鸣,原本坚韧如铁的蓝色根须在震动中迅速软化、崩解,化作一滩滩恶臭的墨绿色汁液。
整座移动堡垒在震动中剧烈摇晃,水位开始上升,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如果不做点什么,不到三分钟,这艘耗尽他心血的竹排就会在这片充满酸蚀性的河道里彻底散架。
“你在干什么!停下!”铁栓红着眼,疯狂地扣动扳机,但子弹在疤哥面前那道无形的波纹盾上纷纷弹落。
“没用的,这是‘震荡者’,方舟实验室的半成品,虽然杀不死异能者,但对付你那些花花草草,简直是降维打击。”疤哥站在吊塔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郁,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沈大基地长,没了这些植物,你在这废土上连只蝼蚁都不如。交出药剂,或者……死。”
沈郁感觉大脑像是被一根钢针反复搅动,那是精神力超负荷的征兆。
但他没有理会疤哥的威胁,反而缓缓闭上了眼。
既然水里的植物会被震碎,那就寻找不被震碎的东西。
他的意识顺着甲板的裂缝,绕过那些正在崩坏的浮萍根须,向着河岸两旁蔓延。
那里是一片早已化为废墟的钢铁丛林,无数废弃的起重机、集装箱和烂尾楼在酸雨中静默了数十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暗红色铁锈。
普通植物无法在这里生存,因为土壤里全是致命的重金属毒素。
然而,就在那堆满铁屑和废渣的阴影里,沈郁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顽强的、微弱到近乎凝固的生命波动。
那是一种暗灰色的、像苔藓又像地衣的原始生物,它们紧紧贴在锈蚀最严重的钢梁上,竟然在缓慢地吞噬着那些氧化铁作为养分!
找到了。
沈郁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病态的暗红。
他不顾喉咙被铁妞锁住的窒息感,右手食指猛地在甲板尖锐的边缘一划,一股蕴含着浓郁生命本源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以我之血,授尔神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滴鲜血通过虚弱的精神丝线,精准地投射到了百米开外那片废墟中的暗灰色地衣上。
原本沉寂的地衣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基因序列。
它们开始扭曲、抽长,原本柔软的体表瞬间生出一层层如刀片般锋利的暗红色倒刺。
“咔嚓——咔嚓——”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在废墟中炸响。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些地衣竟在短短数秒内异变成了数以万计的暗红色长草。
这些长草长着锯齿般的叶片,每一根都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刺入废铁之中,疯狂地吸吮着。
那些沉重如山的钢梁,竟在这些长草的绞杀下像饼干一样脆弱,被嚼成了细碎的粉末。
“那是……什么鬼东西?”铁妞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试图直接扭断沈郁的脖子。
就在这时,废墟后方突然窜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别让他停下!那是‘嚼铁草’,是唯一能克制次声波的金属态植物!”
来人正是阿诚。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信号发生器,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电子干扰枪,对着吊塔顶端的机器扣下了扳机。
一道微弱的电磁脉冲虽然没能破坏“震荡者”,但却让那致命的频率出现了不到一秒的停顿。
“沈郁!听着!”阿诚一边狼狈地躲避着哨站守卫的射击,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厉渊的石化不是病毒感染,是异能暴走导致的金属元素缺失!他的身体在自我石化来强行构建防御骨架,但因为没有金属介质导流,他的内脏也会跟着变成石头!你必须给他高纯度的铬合金,否则他撑不过十分钟!”
沈郁被铁妞掐得满脸通红,但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原来如此……难怪普通的温养植株没用!
他看着不远处那株已经在废墟中蔓延成一片暗红色海洋的“嚼铁草”,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然。
“想要铁?我给你!”
沈郁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开来,他不再维持竹排的结构,而是任由哨兵浮萍彻底崩解。
就在竹排即将沉没的瞬间,那些蔓延在岸边的“嚼铁草”突然像无数条暗红色的巨蟒,跨越了数十米的水面,疯狂地缠绕在了竹排的残骸上!
这些植物不仅仅在吞噬,它们在转化。
只见嚼铁草的叶片末端,一颗颗晶莹剔透、泛着冷冽寒光的纯净铁精颗粒正飞速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