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震动如同一滴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沈郁那片与整个山谷根系相连的庞大意识网络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剧痛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但此刻,一种源自植物本能的、清晰无比的信息流,却精准地绕过了所有痛楚,直接灌入他的感知核心。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图像”。
在他的脑海中,三个高速移动的、由纯粹金属构成的巨大轮廓正沿着地表裂缝横冲直撞,它们的目标精准地指向了育苗室所在的方向。
而那颗黑色果实,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雷达,正将这三个金属轮廓的运动轨迹、速度、乃至其内部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毫无保留地反馈给他。
金属探测与轨迹锁定!
原来这才是那株变异金属苗在吞噬了机甲残骸后,真正进化出的能力!
它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学会了主动“狩猎”!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沈郁脑中成型。
“高连长!”沈郁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所有爆破组听令,放弃正面拦截,立刻退守育苗室外围,在所有通道入口布设‘粘胶’地雷,越多越好!记住,目标不是炸毁它们,是拖延!”
“可是先生,那些机甲的装甲……”高连长满脸焦急,粘胶地雷对付这种重型单位根本是挠痒痒。
“执行命令!”沈郁的呵斥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
高连长心头一凛,看着沈郁那双燃烧着最后光芒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重重一点头,转身怒吼道:“爆破组,跟我走!快!”
地窖内,厉渊依旧单手死死压制着那枚随时可能爆炸的能量核心,另一只手稳稳地按在沈郁肩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力量,他用行动表达了无条件的信任。
“铁栓!”沈郁的目光转向了护卫队长。
“先生,您吩咐!”铁栓一拳砸开一根试图缠上来的藤蔓,瓮声应道。
“立刻带上你的人,去肥料仓库,把我们谷口布防剩下的所有‘硝酸铵复合肥’,全部搬到西侧那片烂泥地里,给我深埋进去!记住,要分散,要让肥料包的塑料外皮刚好被泥水浸透,但又不能完全破裂!”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烂泥地?化肥?这跟对付机甲有什么关系?这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先生,这……”铁栓也犹豫了。
“没有时间解释了!”沈郁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满脸震惊与不解的巧妹身上,“巧妹,你是唯一能听懂的人!机甲的感应系统不只有光学索敌,还有红外热成像!我要你现在,立刻,去把营地里所有能发声的、废弃的农用广播大喇叭都给我拆了,用最粗的导线连接到外面那株金属苗的根茎上!”
巧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沈郁,又看了看远处那株不起眼的金属幼苗,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高频声波干扰!
先生是想……利用那颗黑色果实的震动,制造出超高频率的噪音,来烧毁机甲的红外感应器!
“我明白了!”巧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地窖,“我马上去!”
“铁栓,去!”沈郁再次下令。
“是!”这一次,铁栓再无迟疑,带着手下的人狂奔而出。
地窖内瞬间只剩下沈郁和厉渊两人,以及那些因为能量源被压制而生长变得迟缓的藤蔓。
“你……撑得住吗?”沈郁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力量,轻声问道。
厉渊没有回答,只是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那双燃烧的金瞳里,清晰地倒映出沈郁苍白的脸庞,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山谷之外,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极限部署正在疯狂上演。
铁栓和他手下的汉子们扛着沉重的化肥包,在泥泞的烂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按照沈郁的指示,将一袋袋化肥如同地雷般埋入泥浆之下。
另一边,巧妹已经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帮工,用最粗暴的方式拆下了七八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她像个战地工程师,飞快地将所有喇叭的线路并联,然后将主导线狠狠地刺入了金属幼苗旁边的土壤深处,精准地缠绕在了它的主根之上。
“先生!线路接好了!”巧妹通过对讲机发出一声急促的报告。
地窖内,沈郁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最后一丝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出,精准地搭在了那颗震动不休的黑色果实之上。
“嗡——!”
一股远比刚才强烈百倍的震动频率,瞬间通过根茎,传导到了巧妹连接的电线上!
下一秒,山谷西侧,那七八个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大喇叭,同时发出了一阵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到极致的嗡鸣!
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听见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够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高频振波!
喇叭的铁皮外壳在这股恐怖的震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边缘甚至开始崩裂!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沿着裂缝高速冲锋的三台死士机甲,其头部的红色电子眼猛地爆出一连串杂乱的雪花点!
“滋啦……系统错误……红外传感器过载……切换至备用路径规划……”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机甲驾驶舱内响起。
失去了精准的热成像索敌,机甲的行进路线瞬间发生了偏差。
它们庞大的身躯偏离了坚实的裂缝主干道,如同三头失控的钢铁巨兽,轰隆隆地一头扎进了旁边那片看似平坦的烂泥地!
“成功了!”高连长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失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