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中,夹杂着一些不起眼的蓝色泥块,正顺着水势,悄无声息地向着伊甸园的腹地漂来。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战场的中心所吸引,无人察觉这细微而致命的暗流。
胜利的狂欢并未持续太久,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在高连长的指挥下,迅速投入到清理战场和救治伤员的工作中。
厉渊始终半跪在沈郁身旁,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山谷里凛冽的晚风,那双金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怀中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沈郁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片刻,最终被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强行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那只充血的右眼依旧刺痛,但视线却越过厉渊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座由机甲残骸和藤蔓构成的绿色土包上。
“扶我过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厉渊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虽然不赞同,却还是依言将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沈郁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厉渊手臂的力量支撑着。
两人蹒跚着走到那座诡异的“坟墓”前。
原本妖异盛开的紫色牵牛花,此刻竟已大半枯萎,而之前生机勃勃的藤蔓也变得萎靡不振,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
沈郁拨开一层焦黑的藤蔓残骸,视线瞬间被一抹奇异的光芒攫住。
在被吸干的核能核心正下方,那片被高浓度能量辐射烧灼得寸草不生的焦土中,竟然倔强地钻出了一丛约莫三寸高的奇异幼苗。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铅灰色,叶片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金属熔炼而成的精巧艺术品。
“这是……”沈郁的呼吸一滞,眼中爆发出研究者看到绝世珍宝时的狂热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株幼苗体内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且霸道的吞噬之力,正是它,吸干了周围变异植物的生命力,才得以破土而出。
他挣开厉渊的搀扶,颤抖着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叶片。
“先生,危险!”一旁协助清理的老陈失声惊呼。
厉渊也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手腕,但已经晚了。
就在沈郁的指尖触碰到幼苗的瞬间,那片看似脆弱的金属叶片边缘,猛地弹出一根比牛毛还细的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肤!
一滴殷红的、蕴含着沈郁庞大生命能量的鲜血,被那根尖刺贪婪地吸了进去。
嗡——!
整株金属幼苗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唤醒。
它表面的铅灰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宛如宇宙星云般的暗紫色。
叶片上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开始主动地从空气中拉扯、吞噬着周围环境中残留的、肉眼不可见的核辐射粒子!
沈郁不惊反喜,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原来如此……它以能量辐射为食!这是天生的辐射净化器!”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持续三秒,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先生!不好了!”
高连长跌跌撞撞地从谷口高处的哨岗上冲了下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甚至连军帽跑掉了都来不及去捡。
“讲!”沈郁的声音陡然转冷。
“霍镇海……那个疯子在临死前,引爆了上游五公里外废弃化工厂里所有的易燃易爆品!”高连长喘着粗气,指着山谷外的天空,声音都在发颤,“现在那里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火毒暴’!混合着硫化物、强碱粉尘和各种剧毒气体的浓雾,正顺着风向,朝我们这边压过来了!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谷口了!”
他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刺鼻、混合着硫磺与烧焦塑料的恶臭,便乘着晚风灌入了山谷,闻之令人作呕,喉咙和鼻腔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所有听到这话的幸存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们刚刚逃离了坦克的炮火,转眼又要面对无孔不入的剧毒浓雾!
“完了……这下死定了……”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肃静!”沈郁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