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沈郁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那口型他读懂了。

“蠢货。”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脑内焚烧理智的火焰。

但还不够。

在陆执精心编织的谎言罗网中，仅仅是清醒还不够，还需要一道足以撕裂一切虚妄的雷霆。

沈郁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了最后一丝从蓝巴土基因中榨取出的力气，抬起那只因为失血和能量透支而剧烈颤抖的右手，狠狠地、不留余力地扇在了厉渊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充斥着噪音与惨叫的溶洞内，竟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压过了扩音器里的一切杂音。

这一巴掌，打得厉渊那张刀削斧凿般的侧脸猛地偏了过去，也打得他掐着沈郁脖颈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分。

沈郁的身体顺着石壁滑落，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厉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绝。

“厉渊，你是什么身份？”

厉渊的身体僵硬着，耳光带来的刺痛与离间草的冷香交织在一起，强行将他从那片血色的记忆深渊中拖拽出来。

沈郁见他没有回答，撑着墙壁，往前逼近一步，再次厉声质问：“我问你，你是什么身份？！”

“……”厉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看着沈-郁嘴角那抹刺眼的红，瞳孔中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的混乱与痛苦。

“你是我的长工！”沈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伤是我治的，你的饭是我给的！我让你守门，你就得守着！我让你杀人，你就得动手！我让你闭嘴听着，你就没有资格质疑一个字！”

“现在，外面的人要拆我的墙，污我的水，抢我的东西，还要杀我的人！”

“你这个长工，却在这里掐着主人的脖子，听着外人几句屁话，就想反了天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厉渊的心脏上。

“长工”、“主人”、“屁话”……这些简单粗暴的词汇，在此刻却拥有着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瞬间击碎了陆执用录音和谎言构筑起来的那个脆弱又恶毒的精神囚笼。

扩音器里的惨叫依然在继续，但厉渊已经听不见了。

离间草的药效彻底发挥作用，将那些被扭曲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剥离、镇压。

他脑海里只剩下沈郁那双盛满了疲惫、失望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认的……担忧的眼睛。

他……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竟然想杀了沈郁。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天雷，劈得他魂飞魄散。

“我……”

厉渊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足以捏碎合金的铁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沈郁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看着他嘴角的血，一种比被重力场反噬还要恐怖千万倍的悔恨与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扑通一声。

战力爆表的厉渊，那个在末世里如神魔般的存在，毫无征兆地在沈郁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他僵硬地抬起手，用粗粝却又无比轻柔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沈郁嘴角的血迹。

那动作，仿佛是在触碰一件一碰即碎的绝世珍宝。

他低下头，主动将颈间那个已经浸透了离间草汁液的安神木雕，死死地扣紧，让那股冷冽的香气更深地刺入自己的神经。

喉头滚动了数次，似乎是在重新学习如何组织语言。

良久，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一黑一银的眸子里，映着沈郁苍白的倒影，声音沙哑，却吐出了失忆以来第一句完整而清晰的长句。

“我是你的。”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烙印下来的誓言，“命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聚落方向，阿平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先生！不好了！水车……水车的管道全被那种红色的虫子堵死了！水一点都流不过来了！”

沈郁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时间去安抚厉渊，也没有精力去处理背叛者。

“水根呢？”他沉声问道。

“水根叔……水根叔被阿芳捅伤了，流了好多血……”阿平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让他过来！”

命令简洁而有力。

很快，被简单包扎过的水根被人搀扶着，面无人色地来到沈郁面前。

“先生……我对不起你……”

“闭嘴。”沈郁打断了他的忏悔，目光如电，“我给过你一个泥罐子，让你贴身带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还在吗？”

水根一愣，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这是我用高浓度的蓝巴土粉末混合了三种强腐蚀性植物汁液做成的‘蓝□□’。”沈郁语速极快地交代，“把它直接扔进暗河源头，有多远扔多远！它遇水会瞬间反应，产生的高温和强酸能融化掉那些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