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矛盾体验。
众人的听觉在天堂,身体却仿佛踏入了地狱。
洞壁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散发着温吞的热量,脚下的土地更是隐隐发烫,仿佛一条蛰伏地底的火龙正在缓缓吐息。
“咕……水……”队伍里的铁匠阿平舔了舔干裂起泡的嘴唇,每吞咽一下,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他身旁的水根情况更糟,这个常年在户外进行测绘的汉子,此刻脸色已是一片病态的潮红,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毅力在支撑。
最先倒下的是地耗子。
他本就身形瘦小,之前又在恐慌中耗费了大量心神和体力,在这高温高热的环境下,身体的水分被迅速蒸发。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晕厥了过去。
“地耗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队伍一阵骚动。
阿平立刻上前将他扶起,一探鼻息,发现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嘴唇紫绀,是严重脱水的征兆。
“该死的!”阿平低声咒骂了一句,抬头望向黑暗的深处,那诱人的水声仿佛成了海妖的歌声,引诱着他们走向死亡的陷阱,“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越靠近水,反而越热?!”
所有人都看向了沈郁,他已是这支队伍绝对的核心。
沈郁的脸色也异常苍白,那双微蓝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每一次呼吸,灼热的空气都像细小的刀片刮过他的肺叶,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地耗子身下的土地。
那是一种特殊的蓝色土壤,触感细腻,却滚烫得惊人,至少有五六十度。
“是蓝巴土……”沈郁喃喃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不对,比我认知中的任何蓝巴土温度都要高。这种热量……不是来自地热,而是……被吸走的。”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着脚下这片泛着幽光的蓝色土地。
就是它!
就是这种特殊的土壤,像一块巨大的干燥剂,贪婪地掠夺着空气中、甚至岩石中最后一丝水汽,才造成了这片区域极度干燥灼热的反常现象!
而那水声,恐怕不在他们所处的这个层面,而在更深的地下!
想通了这一点,沈郁不再犹豫。
他当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弯腰解开军靴的鞋带,将它们利索地脱下,连同袜子一起,扔到了一旁。
“先生,你这是干什么?!”水根沙哑着嗓子惊呼,“这地太烫了,会把脚底烧坏的!”
沈郁没有解释,他赤着双脚,稳稳地踩在了那片滚烫的蓝色土地上。
“嘶——”
一股钻心的灼痛从脚底板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踩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但他只是眉头紧蹙,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剧痛,缓缓闭上了双眼。
【融合感知】!
与之前单纯地感知植物不同,这一次,他将自己全部的意识,通过与蓝土的直接接触,毫无保留地向下沉去!
嗡——
一瞬间,沈郁的脑海中天旋地地。
他仿佛变成了一株植物,意识化作亿万条无形的根须,疯狂地向着大地深处扎去!
十米……坚硬的表层土。
三十米……盘根错节的岩石层,冰冷而死寂。
五十米……岩层的密度陡然增大,感知的前进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肺部灼痛加剧,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滴落在蓝土之上,竟“滋”的一声,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连一丝水痕都未留下。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的“根须”终于穿透了那层最厚的岩层!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生命脉动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轰然展开!
他“看”到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
宽阔的河道,湍急的水流,正以万马奔腾之势,从他脚下近百米深的地下呼啸而过!
那股庞大的水汽被厚重的岩层死死压制,只有极少部分渗透上来,又被上方的蓝巴土瞬间吸收,这才造成了这热如烘炉的诡异环境。
感知顺着岩层裂缝继续蔓延,沈郁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就在那片蓝巴土的最深处,靠近岩层的地方,赫然“长”着几颗足有成人大小、通体土黄色的巨大块茎。
它们的外表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闭合眼睑般的褶皱,无数条半透明的纤细触须从块茎上伸出,深深扎根于蓝土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个巨大的抽水泵,正源源不断地将那丝丝缕缕的水汽掠夺、吸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
“原来如此……”沈郁心中了然,这就是这片蓝土如此干燥的元凶,也是这片土地的“宝藏”——盲眼地瓜!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微蓝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他指着脚下一处空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水根说道:“水根!就是这里!用罗盘定位,水眼就在我脚下,垂直深度,九十五米!”
水根虽然不明白沈郁是如何知道的,但出于信任,他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专业的测绘罗盘,一番紧张的测算后,他震惊地抬起头:“先生……您说得没错!罗盘显示,这里的地磁反应最强烈,下方极有可能存在大型流动水体!方位、深度,分毫不差!”
希望的火焰在众人眼中重新燃起!
“还等什么!阿平,上钻头!”
“好嘞!”
铁匠阿平二话不说,从身后解下一台改装过的小型冲击钻,装上最坚固的合金钻头,对准沈郁标定的位置,狠狠地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