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直接去赵大锤那。”
厉渊没有询问,只是调整了一下肩上沈郁的姿势,让他在颠簸中更稳定些,脚下的步伐愈发沉稳有力,在这片茫茫雪原中踏出了一条笔直的归途。
“伊甸园”聚落的边缘,一间由废弃泵房改造的石屋常年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和硫磺气味。
这里是赵大锤的铁匠铺,也是整个聚落的禁区。
此刻,泵房里正传出“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粗野的咆哮。
“狗屁的废铁!老子就是炼金术士,也点化不了这堆豆腐渣!”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得如同花岗岩般的壮汉,正赤裸着上身,将一柄刚刚淬火失败、布满裂纹的斧头狠狠砸在铁砧上。
他脸上、手臂上满是陈年旧疤和新鲜烫伤,一把乱糟糟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愤怒而充血的铜铃大眼。
他正是聚落里唯一一个懂得锻造的铁匠,赵大锤。
脾气暴躁,嗜酒如命,除了沈郁,谁的面子也不给。
泵房的门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掀开,裹挟着一股冰冷的寒风,沈郁在厉渊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吵什么。”沈郁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大锤见到来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胸中的怒火尽数喷涌而出:“沈先生!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让人送来的这批‘好料’!杂质比铁还多!我赵大锤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铁!用这种玩意儿造出来的农具,别说开垦冻土,切块红薯都得崩了刃!”
沈郁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张落满铁屑的厚重案板前,将怀里那袋沉甸甸的纯净铁核缓缓倒了出来。
“叮铃当啷……”
十几颗暗银色的金属球体滚落在案板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与周围的废铜烂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出一种微弱而奇异的能量波动。
赵大锤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铁匠铺内,无论是案板上的铁屑、墙角堆积的废料,还是他刚刚砸断的那柄斧头上的碎渣,所有细小的金属粉尘,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召唤,违反重力般地颤抖着、缓缓直立起来,像一片微缩的钢铁森林,所有“树”的顶端都朝向着案板上那十几颗貌不惊人的小球!
赵大锤的呼吸瞬间凝滞,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暗银色球体,眼中的嫌弃与暴躁在刹那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痴迷所取代,就像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神迹。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大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仿佛怕自己的粗鄙玷污了这完美的造物。
“纯净铁核。”沈郁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大锤的心脏上,“可以直接用于锻打,无需提炼,韧性与强度,是你手中那些废铁的一百倍。”
赵大锤猛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他看向沈郁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渴望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我需要十二把收割刀。”沈郁伸出三根手指,敲了敲案板,将三枚个头最大的铁核推了过去,“三天之内。刀身要轻,刀刃内侧必须带三道倒钩,用来勾断变异红薯坚韧的根茎。”
赵大锤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那三枚铁核上,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捣蒜:“三天!不,两天!两天我就给您造出来!保证比您说的还好!”
“不止。”沈郁的眼神冷冽,话锋一转,“我还要你私藏的那本《战前特种合金冶炼手册》,就是你从老厂区档案室里偷出来的那本。”
赵大锤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骇与警惕。
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是他在这末日里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沈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本你看得懂字,却找不到材料,永远无法实践的配方,与三枚……不,是未来源源不断的顶级材料。哪个更重要,你自己选。”
说罢,他不再理会陷入天人交战的赵大锤,转身便走。
厉渊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在经过门口一根充当顶梁柱的石柱时,他脚步微顿,看似随意地伸出右手,五指在那坚硬的石面上轻轻一按。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当他的手掌离开时,一个轮廓清晰、深达三厘米的指印,赫然烙印在了石柱之上!
赵大锤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个激灵,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点想要在中饱私囊、偷梁换柱上的小心思,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望着沈郁离去的背影,最终一咬牙,冲着外面嘶吼道:“成交!沈先生!两天后,您来取货!手册……手册我也给您备好!”
走出闷热的铁匠铺,聚落营地门口的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铜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这是聚落与外界商队约定的信号。
只见两头瘦得只剩皮包骨、却依旧奋力拖拽着板车的耐寒役马,出现在了营地外围的缓坡上。
一个身材精瘦、穿着油腻皮袄、脸上挂着市侩笑容的男人,正挥舞着鞭子,高声吆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