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绝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片田地,是这上百号人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而手中这株暖肚藤,则是保住这片指望的唯一火种。
沈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股寒意刺入肺腑,反而让他因虚弱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推开密室的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青紫。
“二柱!把所有还能动的男人都给我叫过来!带上所有能挖土的工具,跟我去田里!”沈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石屋内的窃窃私语和因为寒冷而发出的呻吟。
正蹲在角落里用身体为妻儿取暖的壮汉二柱猛地抬起头,虽然冻得嘴唇发抖,但听到沈郁的命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好嘞,沈先生!”
然而,他的动作却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
“沈先生,现在外面是什么温度,您比我清楚。”苏怡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人群前方,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的语气听似关切,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已经检查过了,有三个孩子和两位老人出现了严重的低温症症状,如果不立刻集中所有燃料给他们升温,他们撑不过今晚。您现在把仅剩的壮劳力都叫出去,是想让他们也冻死在外面吗?”
她的话音一落,石屋内本就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不少人看向沈郁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怀疑与畏惧。
“苏医生说得对啊,这天,伸个手出去都快冻掉了,还怎么挖地?”
“是啊,地都上冻了,跟石头一样硬,挖不动的!”
面对众人的质疑,沈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怡宁,一字一顿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放弃那片红薯地,用我们仅剩的燃料,去赌一个连明天都看不到的今晚?”
苏怡宁义正言辞地反驳:“我是医生,我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冻死!至于红薯地,我们可以等天亮,等天气好转……”
“等?”沈郁发出一声嗤笑,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苏医生,你怕不是在末日里待傻了。你等天气好转,丧尸和变异兽会等你吗?这场寒潮会等你吗?等到明天天亮,我们看到的只会是一片被彻底冻死的废土和几万斤烂在地里的红薯!到时候,我们所有人,包括你所谓的伤员,都得饿死!”
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苏怡宁,径直走到二柱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暖肚藤,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拔出腰间那把防身的、锈迹斑斑的菜刀,毫不犹豫地在藤蔓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一滴暗红色的、如同温热血液般的汁液,缓缓渗出,并冒着丝丝白色的热气。
“把它,涂在你的铁锹上。”沈郁命令道。
二柱虽然满心不解,但出于对沈郁的绝对信任,他还是照做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滴散发着暖意的汁液,均匀地涂抹在冰冷的铁锹刃口。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层薄薄的红色汁液,竟如同强效的催化剂,铁锹表面的冰霜瞬间融化,整个铁制工具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好几度,握在手里暖烘烘的。
“去,挖一锹土给我看。”沈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二柱咽了口唾沫,拎着这把“发热”的铁锹,走到石屋门口,对着门外那片早已被冻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土地,用尽全力,一锹铲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当”的一声脆响,也没有震得虎口发麻的反作用力。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那柄涂抹了暖肚藤汁液的铁锹,竟如同切豆腐一般,毫不费力地铲进冻土之中,带出了一大块松软湿润的泥土!
“天……天哪!”
“这……这是什么神仙宝贝!”
石屋内,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与狂喜。
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壮丁们,此刻双眼放光,求生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对严寒的恐惧,纷纷抓起工具,围了上来。
苏怡宁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死死地盯着沈郁手中的那截藤蔓,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知道,自己错估了这东西的价值,也错估了沈郁的决心。
“所有人听着!”沈郁高举起那截暖肚藤,如同举着一柄号令千军的权杖,“以红薯田为中心,在外围给我挖一圈深一米、宽半米的沟渠!二柱,你带一队,我带一队,从两头同时开挖!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在神迹的激励下,幸存者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十几名壮丁在二柱的带领下,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入寒风中。
沈郁将暖肚藤切成数段,分发下去,并亲自示范如何将它们埋入挖开的沟渠底部。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暖肚藤虽然蕴含热量,但想要激活它深层的生物热能,让它在冻土中持续发热,形成一条温暖的隔离带,就必须有一个热源作为“引子”。
而这个引子,就是人类的体温。
沈郁脱下被酸雨腐蚀得破破烂烂的手套,将冰冷僵硬的右手按在了第一截埋入沟底的藤蔓上。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生命暖流瞬间涌入他的掌心,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热量也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那截藤蔓疯狂地抽取、吞噬!
不过短短十几秒,沈郁的嘴唇就已冻得发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以一个危险的速度流失。
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紧牙关,将体内那股与植物相连的微弱能量,艰难地催动起来,加速着与藤蔓的能量交换。
“咔哒……”泥土中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被激活的暖肚藤开始自主地搏动,像一颗颗埋在地下的心脏,缓缓向四周的冻土散发着融融暖意。
沈郁这才松开手,踉跄着起身,走向下一段需要激活的藤蔓。
就在他即将再次俯身时,一只钢铁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宽大而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来。”厉渊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这个沉默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像一座山,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刺骨的寒风。
不等沈郁反驳,厉渊已经强行将他拉到一旁,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用他那只覆盖着神秘银色纹路的宽大手掌,紧紧握住了沟底的暖肚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