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阵比之前更猛烈的狂风卷着酸雨,狠狠砸在刚刚铺好的铁皮棚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豆声,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拼命抓挠,想要撕开这层薄弱的庇护。
而比这雨声更嘈杂、更让人心烦意乱的,是山谷口传来的、由远及近的哭喊与哀求。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吧!”
“救命啊!我们不想死在外头!”
“我的孩子发烧了,他快不行了!让我们进去躲躲雨,就一小会儿!”
数十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民,像是被狼群追赶的羊,跌跌撞撞地聚集在山谷那扇饱经沧桑的生铁大门前。
他们用拳头、用石头、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疯狂地砸着门,发出“砰砰”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幸存者们绷紧的神经上。
沈郁一言不发,将那张要命的地图仔细叠好,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出了石屋。
厉渊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石阶,登上了临时搭建的哨塔。
冰冷的酸雨混杂着不知名的颗粒物,打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沈郁眯起眼睛,借着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冷冷地审视着下方那群绝望的人。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那些哭喊得最凄惨的妇孺身上停留,而是像一台精密的人体扫描仪,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隐藏在人群边缘、状态极其不对劲的男人。
那几个人没有哭闹,只是蜷缩在地上,身体不正常地抽搐。
在闪电的光芒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边缘发黑的紫色斑块,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是‘腐烂病’。”沈郁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接触性传染,发病快,死亡率高,尸体还会二次传播。”
厉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咕噜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下去,将那些“污染源”撕成碎片。
“关死所有通风口,加固大门。”沈郁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传话兵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谷口三十米内。”
“可是……可是沈老大……”那个年轻的幸存者脸上满是不忍,“他们里面还有孩子……”
“执行命令。”沈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基地内所有人心底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圣母心。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当谷口的流民发现大门非但没有打开,反而从内部传来了加固门栓的“哐当”声时,他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绝望,迅速发酵成了愤怒。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
“凭什么他们能躲在里面!冲进去!”
“砸开这扇门!”
暴动,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人群开始疯狂地冲击铁门,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甚至找来了一根粗大的圆木,喊着号子,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
“嘎吱——”
刚刚被赵铁匠加固过的门轴,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被一个年轻些的姑娘搀扶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外面还抹了一层蜡的东西。
“我们有种子!真正能种活的种子!”张大娘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这是末世前留下来的老麦种,没有变异!没有辐射!只要有地,就能长出麦子来!”
“种子?”
“都什么时候了,种子有屁用!”
“就是,我们现在就要活命!”
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屑的哄笑,但撞门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哨塔上,沈郁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掌按在了哨塔湿漉漉的木质栏杆上。
“土壤感知——激活!”
无形的精神力顺着他的手臂,穿过哨塔,延伸至地底,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锁定了张大娘高举的那个油纸包。
下一秒,一股澎湃到让他都感到心惊的生命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脑海!
那不是普通的生命力。
如果说,那些变异植物的生命力像是杂乱燃烧的野火,那么这个油纸包里的东西,就像是一颗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沉睡的太阳!
纯粹、原始、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这是能重建整个主粮链的火种!
“赵铁匠!”沈郁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把吊篮放下去!”
“啥?!”赵铁匠以为自己听错了,“沈老大,你疯了?放他们进来,咱们都得玩完!”
“我只要那个老太太,和她手里的种子!”沈郁的声音斩钉截铁,“吊篮里装上咱们最好的抗辐射雨衣和食物,告诉他们,只有携带种子和有用技能的人,才有资格上来,一次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