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陶土花盆的脆响传来,无数条比之前粗壮百倍的根须像苏醒的黑色毒蛇,破土而出,疯狂地钻入冻土深处,牢牢地将自己固定在大地之上。
从巴掌大小,一路疯长到半人高,一米,两米……最终,在沈郁的视线彻底模糊前,一株高达三米、主干比成年人大腿还粗、顶着十几片磨盘大小的血盆大口的巨型“防护草”,如同一尊绿色的杀戮机器,拔地而起,死死地堵在了田垄之前!
也就在这时——
“嘎吱——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巨响,生铁大门那根最粗的门轴,终于在连绵不绝的撞击下彻底崩断!
沉重的铁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吼——!”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货卡的变异野猪,嘶吼着将它那颗覆盖着骨质增生、獠牙外翻的巨大头颅挤了进来!
它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倒竖,一双被药剂烧得通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了田里那些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红薯,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淌下,在酸雨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成功了。
它看到了食物。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甘甜的块茎,而是一个张开到极限的、足以吞下一头牛的绿色“绞肉机”。
“唰!”
沈郁诱导出的防护草动了。
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那片离门口最近的、磨盘大的叶夹,以一种完全违背植物学常理的速度和角度,猛然合拢!
“咔嚓——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重锤砸烂一整筐核桃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山谷!
那头变异野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头颅就被那布满锋利锯齿的叶片一口吞没、死死咬住!
恐怖的咬合力瞬间碾碎了它的头骨和颈椎,暗红色的滚烫汁液混合着白色的脑浆,顺着叶片边缘的锯齿滴滴答答淌下,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野猪那庞大的身躯在门外疯狂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门外,另外两头正准备跟进的变异野猪,被这超越了它们贫瘠智商的血腥场面给镇住了,那股由药剂催发出的疯狂,第一次被更原始的恐惧所压倒。
它们停下冲锋的脚步,在门外焦躁地刨着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危机,暂时解除了。
而那株吞噬了野猪头的防护草,在吸收了大量高能量的变异血肉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进化。
它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翠绿色,转为一种妖异的、如同紫水晶般的深紫色,叶脉中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紧接着,那十几片巨大的叶夹微微张开,从内部喷洒出无数淡绿色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孢子。
这些孢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缓缓落在了被酸雨侵蚀的红薯田里。
奇迹发生了。
那些刚刚被感染、叶片上长出白色菌丝的红薯苗,在接触到这些绿色孢子的瞬间,上面的白腐真菌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雪花,迅速消融、褪去,恢复了原本健康的绿色。
白辰留下的第二份“礼物”,也被解了。
做完这一切,沈郁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一股铁锈味的暖流从鼻腔里涌了出来,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褪色,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他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与剧痛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一个坚实的、带着熟悉的硝烟和冻土气息的怀抱。
厉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用他那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水……水泵修好了!沈老大你看,我把这活塞杆给重新锻……呃?”
赵铁匠拎着那根还带着机油温热的活塞杆,兴冲冲地从他那临时作坊里跑出来,刚想邀功,嘴巴却张成了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形状。
他眼睁睁看着厉渊抱着人事不省的沈郁,头也不回地走向最深处的石屋,而那道刚刚被撞开的门缝外,阴影里,一头比之前三头加起来还要庞大的野猪王,正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缓缓走出。
那对闪烁着疯狂红光的獠牙上,还挂着半片属于白辰的、撕裂的防化服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