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在欢呼声中走向球台。他穿着黑色的比赛服，显得肩线愈发利落，右手握着球拍，步伐徐徐。看台上的掌声更加热烈，如雷声阵阵，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热情和敬意，像是对一个离乡许久的故人说“你回来了”。

沈铮没有抬头，走到球台边，将球拍放在台面上，弯下腰去系鞋带。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像是过去两年的空白从不存在。

但江翎羽却能感觉到，他那份平静下面，是紧绷的弦。

第一局，沈铮明显不在状态，几个平时不会失误的球都打飞了。向阳抓住机会，连续发球得分，最终11:6拿下。

江翎羽的心揪了起来，身旁的叶昕拧紧眉头，低声说：“队长手有点紧呀。”

“这才第一局。”陈昭安抚道，“一会儿就好了。”

第二局，沈铮调整了战术。但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加诚实，他感到膝盖隐隐发酸，那些康复的日日夜夜、那些堆积了两年的压力，像看不见的沙袋绑在他的腿上。

向阳一个抢功，沈铮的移动慢了半拍，出手稍一犹豫，就在这一瞬，对方抓紧机会，再次拉开了比分，11:8，向阳再下一城。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沈铮不行了呀。”

“手术还是有影响，看来要输了。”

“两年不打比赛了，早不适应了吧。”

字字句句刺入江翎羽的心中，她看着沈铮的背影，眼中流露出隐隐的担忧：他会听到这些吗？拜托，不要让他听到这些。

“队长手术后状态下滑了吗？”周小豆有些担忧。

其他人沉默不语，同样忧心忡忡，陈昭马上反驳：“别胡说，这才哪儿到哪儿，球场上什么可能都有。”

沈铮是他从小的偶像，在他心中永远是身披铠甲，执矛立于万千兵马前的英雄。他不许任何人轻视他的英雄。

第三局，沈铮走向球台，脊背有些僵直，江翎羽的心泛起阵阵酸楚。

比赛开始，沈铮接球失误，球擦网出界。永安的球迷抓住时机长长地“哦”了一声。

第二个球，两人打了两个回合，向阳一个反手拧位，沈铮接球，球飞了。

沈铮愣了一下，反手拧拉曾是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如今别人用在了他身上。

“下去吧！”

观众席上有人不合宜地喊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刺耳。

江翎羽愤怒地转过头，看向喊声传来的方向。今天她没戴口罩，明艳盛极的面庞，就这样明晃晃地绽放在观众面前，一双美得摄人心魄的眼睛此时带着怒意，无须言语，却莫名地让人望而生畏。

观众席的静了音，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刚才发出喊声的人，也迅速缩了起来。

江翎羽欲转回头，目光扫过VIP座席，被一个压低帽檐，戴着黑色口罩的人吸引了。

那人眉头紧锁，一双深邃且锋利的眉眼牢牢粘在场上。

林野？江翎羽脑中闪出他的名字，那双具有攻击性的眉眼，那身形姿态，她应该不会认错。

沈铮主动叫了暂停。

他走下场，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呼吸有些重，不是因为累，而是胸膛中有一团压不下去的情绪。

许教练和赵教练站起身来。

“没事，放慢节奏，不要急。”许教练缓缓开口，镜片后的眼睛是让人安定的光。

男队的几个队员围了上去，想说加油，大家却又似乎觉得太轻，纷纷咽了回去，女队员们虽未起身，却也探过身子，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担心。

“沈铮加油！”观众席上传来加油声，发出呼喊的，是沈启明在时便是启明星球迷的人。

沈铮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目光穿过队员们的包围，落在队员席的一角。

江翎羽静静地坐在那里，在触及到他目光的一刻，仿佛周围所有的嘈杂、灯光都退去成为模糊的背景，这个世界只剩他和她。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过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腕。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只有他看得见。

沈铮低下头，左手腕上那个黑色的皮质腕带贴着皮肤，古银色的小牌子下场馆内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懂他。一瞬间，他心中仿佛有一种力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本来就是那个无所畏惧的人。

沈铮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看了江翎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重新握紧球拍，向球台走去，向战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