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铮定定地看着她,“我不会因为这个再生你的气,我要守住的不该只是一个球拍,而是整个俱乐部,和俱乐部里这些热爱乒乓的队员。”
“沈队。”江翎羽在沈铮身边蹲下,“球拍的事,不管你忘没忘,我都要向你说对不起,你说的对,不是什么都能赔的。”
沈铮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理疗室的灯光很暖,照在两人身上,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室内悄然流淌。
“小铮啊,我说你——”这个时间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周队医,突然推开了门,看到两人对视,紧急噤了声。
江翎羽红着脸站起身来:“周队医。”
沈铮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了一下,掩饰尴尬:“周叔,你怎么回来了?”
“哦,我啊。”周存厚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忍笑说:“我联系上了DR.Mike,说了你最近膝盖的情况,他说要看看你的病例,我就着急来拿。”
“膝盖怎么了?又出问题了吗?”江翎羽一听,顿时有些着急。
周存厚摆摆手,“没有,就是日常监测。”
江翎羽这才放心下来,“那……我先回宿舍了。”
沈铮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关上的那扇门上,久久没有收回。
第二天,训练馆里一切如常,只有江翎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沈铮不在。
“沈队去哪儿了?”空闲时,江翎羽问队员们,而队员们一个个都摇了摇头。
黄昏,江翎羽走进理疗室。周存厚正在整理器材,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皮:“胳膊不舒服了?”
江翎羽揉了揉左臂:“今天总是发酸。”
周存厚向她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
江翎羽老老实实地坐在理疗床边,犹豫了一下:“周医生,你知道沈队今天为什么没来吗?”
周存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啧”了一声,一副探究的表情:“你昨晚跟他说什么了?他昨晚一个人不出声坐到很晚。”
江翎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还是触到他的伤心事了。
“我……”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服,“我才知道,其实两年前,我和沈队见过,他的球拍就是我撞掉弄坏的,就是……他爸走那天。”
周存厚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是因为这个不来的?”
“我不知道。”江翎羽的声音闷闷的,有一种无力感,“我一定是又让他想起伤心事了。周医生,我是不是很过分?两年前把他的心爱之物弄坏了,一句正经的道歉都没有,两年后还特意跑到他面前惹他心烦。难怪他说我总是冒冒失失的——”
“小江啊。”周存厚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放缓像家中的长辈,“沈铮的心结,不是你。”
江翎羽抬起头。
“你弄坏球拍那件事,只是压在他心里的其中一块石头,但不是最大的那块,最大的那块,是怎么守住‘启明星’这三个字。”
“他一个人撑了两年,一定很累。”江翎羽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器材室有一把扶手上缠了黑胶带的椅子,是不是他爸的?”
周存厚有些意外,略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是!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天我路过,看见他坐在上面,一个人发呆,灯都没开,我没敢进去问他。”
“你观察挺细。”周存厚点了点头。
“不是观察。”江翎羽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身上有很多东西,即使他不说,但我也能感觉到。”
门外,一个身影悄然立在门口,背影静得像沉夜,指尖轻抵着门框,一动未动。
“其实你跟他,有点像。”周存厚突然笑了笑。
“我俩?”江翎羽有些惊讶,眼睛圆圆的,好奇地看向周存厚。
周存厚看着他,目光温和:“都撑着。都不说。”
他手上按着她手臂上的肌肉,略一使劲儿,她“嘶”地一声,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而周队医却有些恶作剧的笑。
他注意到江翎羽捂了捂胃,问:“胃疼?”
“没事,演员职业疼。”江翎羽若无其事,“对了,别告诉他我和你说的这些,我怕他知道了不自在。”
周存厚手上动作一顿,嘴角微微弯起,“放心,我嘴严。”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那些事,或者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江翎羽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带着些惆怅,“说不定能早点弥补我的冒失,或者帮他……帮俱乐部做点什么。”
周存厚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带着让人心安的真诚:“敏感是善良人的天赋。小江,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江翎羽愣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她经常带着的那副“美而自知”,俏皮自信,却不惹人讨厌的鬼马神情:“周医生,你别只看我内在啊。”她眨眨眼,“我外在更美呢。”
周存厚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呀——”
笑声还没落,门“吱嘎”一声被轻轻推开,沈铮站在光影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目光直直落在江翎羽的身上,像是跨越了两年的时光。
江翎羽的心,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