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羽略思索,点头:“好像是。”
周存厚无奈地摇了摇头,拿出仪器:“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仪器贴上去的瞬间,一种钝痛在江翎羽的左臂“轰”地炸开,继而像有一股电流从左臂往她心房里钻。
她咬住了下唇,努力克制着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低呼。
过了一会儿,左臂似乎适应了这种感觉,有些麻木,江翎羽这才
有了闲情逸致去关注别的。她眼睛无意地一扫,看见周医生放在身旁的手机,暂停的屏幕上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沈铮。
他的头发比现在短很多,一个人躺在理疗窗上,抬着腿。
见江翎羽好奇的眼神,周存厚笑了笑,拿起手机给她看:“这是他术后第十天的视频。那会儿他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连弯曲都做不到。每天做康复训练,疼得那是满头大汗呐,也从来不喊停。”
画面中,沈铮正在做抬腿练习,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眉头随着他的动作越皱越紧。
“这个啊,是他试着站起来,你看,他的腿抖得像筛糠。”周存厚爽朗地笑了起来,像是说一件很有趣的小事,但江翎羽听进心里,却酸酸的。
周存厚又往后划,下一段,沈铮在拄着拐很慢地往前走,再一下段,他开始慢跑,然后,他开始打球。
“我没事就翻出他的复健视频看一看,别人只看到他现在生龙活虎地打球,只有我知道,他的腿是什么样。”
247天。
江翎羽第一次知道,看似无懈可击的沈铮,曾经连一个深蹲都做不到。
“他那时很急,就怕自己再上不了赛场,再打不了乒乓球。”周存厚摇了摇头,翻着江翎羽的病例,“我倒觉得你俩挺像的。你们这种孩子啊,不怕疼,就怕被别人看出疼。”
江翎羽觉得鼻头发酸,眼眶发热,一种心思被看穿的委屈感汹涌而来,她咬着唇,没有出声,默默地要把这些情绪逼退回去。
“咚咚咚”,一阵轻微却节奏沉稳的敲门声传来。
“请进。”周存厚应到。
门被轻轻推开。
沈铮站在门口,手里是江翎羽的保温杯。他的目光扫过江翎羽,又迅速移开,没说话,也没有迈步。
“进来。别站那儿挡光。”周存厚瞥了他一眼,手下的动作不停。
沈铮沉默了两秒,推门进来。
“那个,叶昕让我帮她给你送水。”
又拿叶昕当借口。
江翎羽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没露出来,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哦,谢谢——叶昕。”
周存厚看看两人,叹了口气,指了指江翎羽的胳膊,“正好过来帮。扶着这儿,对。”
江翎羽还没反应过来,沈铮的手已经覆了上来。
他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理疗巾,压在她左臂的伤疤处,传来他温热的体温。
他的目光落在左臂上,那眼神像是看一件摔裂过的瓷器,小心翼翼,生怕再碰碎了。
江翎羽抬起头望着他,他却专注看着她的手臂。
周存厚压住嘴角,装作没看见沈铮的红耳朵——红得像煮熟的对虾。
他一边调整仪器一边说:“小江这胳膊呀,阴雨天最要命了。对了,小铮,你不是也怕潮吗?正好,你俩这段时间每天傍晚一起来理疗室做半小时照射。就这么定了哈,节约用电,不用频繁开机,也节约我的时间。”
江翎羽和沈铮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铮先开了口,声音有点不自然:“好。”
周存厚满意地点了点头,“先这样保持着哈,别乱动。”说完他转身忙别的,留下江、沈两人僵硬地待在原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江翎羽酝酿了一下,想缓解一下气氛,却听沈铮低声对自己说:“刚才……是我语气重了。”
什么,沈队又向自己道歉了?江翎羽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回:不,你语气一点也不重?还是:对,你语气太了?
——好像都不大合适。
正走神间,沈铮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知道你心里急,曾经我也这样急过——”他顿了顿,“舆论也好,竞争也好,公司施压也好,这些都不如你的身体重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胳膊养好,不然即使球技上来了,胳膊打不了了,接不了这个角色,得不偿失。”
江翎羽觉得他的声音里像突然多了一层绒,软软的,暖暖的,飘进了她的胸腔,裹住了她的心脏。她之前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此刻竟意外的安定了下来。
“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练好的。但是,我们听周医生和教练的,先休息三天,三天后,我陪着你练。”
江翎羽抬头,撞上他看着自己的灼灼目光。他的目光像红外灯的热,触摸不到,却烤得人发烫。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