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玖川根据纸条内容一路来到这个破败小屋，旧年枯叶堆满院落各个角落，其上又覆盖了新的绿叶。

年复一年，无人清理。

院里一棵参天大树鼎立，将斜阳挡得严实，整个小屋笼罩在黑暗中。

裴玖川踏着满地新旧枝叶走了进去，窸窸窣窣夹杂着些许咔嚓声，小屋静谧，因此听得格外清晰。

木门虚掩着并未牢牢锁上，裴玖川没有轻举妄动，他在距木门几个身位前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望着前方。

良久，屋内没有任何动静，裴玖川弯腰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子，瞄准门缝扔了进去，咕噜了几圈后就隐于无声，又重回一片寂静。

“裴某已按阁下要求赴约，不知阁下心中有何顾虑？”裴玖川从容站在门前，“若阁下并非诚心相见，裴某只好打道回府，不叨扰您了。”

说罢，裴玖川正欲转身离去，耳边一道利刃划破长空声响起，他迅速侧身，那剑只堪堪削下了几缕青丝。

“陪我过两招。”一道爽朗声接着响起：“赢了就告诉你。”

这声音他似乎在哪听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正愣神之际，长剑又朝他刺来，一点也没手下留情。

裴玖川躲了好几招，一路推至院门前，对方一身简易灰布衫瞧不出身份贵贱，就连脸上戴着的面具也是普通银制而成，长剑在暗里显现寒芒。

“你很像一个人。”裴玖川手捏着银针，目光毫不掩饰打量对方，好半晌才开口：“我们很久没见了。”

男子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扯下脸上面具，“好久不见，裴小将军。”

裴玖川随手飞出一根银针，划过男子耳际，最终死死钉在木门上。

“小呆子。”

男子皱了下眉，“嗯？”

裴玖川抬手行礼致歉，“是裴某逾矩了，六殿下安。”

高淮本是一废妃在冷宫所生，年幼时备受折磨，恰逢那年裴玖川父亲凯旋而归，宫里大肆操办盛宴，他自然也随父亲一同进了宫。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喝酒，虽说是特备的果酒，可他还是昏昏欲睡先行离开宴会，在外溜达时正巧遇到高淮受其他皇子欺辱，于是为人仗义的他当即施以援手，事后还挨了一顿罚。

“这不是果酒，少喝点。”高淮给裴玖川斟了一小杯酒后，剩下一大壶都准备留给自己。

“今非昔比。”裴玖川摇晃着酒杯一饮而尽，“另一壶拿给我。”

高淮跟着笑出声：“哈哈，一杯就倒的人如今也千杯不醉了。”

裴玖川猛灌一口后偏头剧烈咳嗽起来，高淮立刻收走那壶酒，“你这身子比我想得还要差，风光无限的小将军成了病殃殃的首辅门客。”

“阿乐房间里的巫蛊人偶是你放的吧？”裴玖川开门见山问道：“春日宴督公出面也是你的授意？”

高淮轻轻抚摸着桌上的长剑反问道：“明知故问就没必要了吧？”

他续道：“你也知道三皇子备受圣上宠爱，是立储第一人选，明日又将迎娶首辅嫡长女过门，我必须早做筹谋，尽一切手段阻止他。”

裴玖川：“圣上可有按时服用长生药？这药需每日服用不可断。”

高淮想起此事，愉悦道：“那是自然，他估计时日不多了，做多再撑一月不到，到时——”

“到时大臣们会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可三皇子已经因结党营私下狱，其他皇子又平庸无能，督公自会举荐你上位。”裴玖川接话。

“你也在布局。”高淮平静地说出这句，他早就洞察一切。

裴玖川点头应道：“圣上驾崩三皇子下狱，那瓦解温明延势力也是指日可待之事，甚至不用等你上位，他就能倒台，我在宫里也安插了不少眼线，他们可以帮你。”

高淮欣然接受，“明日大婚你打算如何做？”他玩笑说：“听闻你对那个收养的小徒弟感兴趣，当真？”

裴玖川浅笑道：“明日便知。”

夜风吹了一宿，直至第二日天明仍未停歇，街上开始有敲锣打鼓声。

“小姐，裴公子还没出现。”绾之担忧，手里还不忘给温昭乐添妆。

“只要这桩婚事我不幸福，那他就一定会出现。”温昭乐看着铜镜里精致的面庞，内心生不出一丝欣喜。

绾之没再吱声，既然小姐相信裴公子，那她便无条件相信小姐。

“陆夫人去世，竟连一场葬礼都没有，就这样草草埋了。”

温昭乐对此漠不关心：“至少黄泉路上不孤单，也算一件幸事。”

“小姐，有人来了。”施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昭乐回头，就看见温思萱一身雪白素衣走来，活像个奔丧之人。

“这未免太不吉利了吧。”绾之小声嘟囔道。

“无妨，你们先出去。”温昭乐吩咐道：“记得给我送糕点过来。”

绾之摸了摸头，“小姐，我记得新娘子当日好像是不能进食的。”

温昭乐捏着绾之的脸，“我就是要吃，你们还能拦着我不成？”

“那我们这就去准备。”施仪是个有眼力见的，赶忙拉着绾之走。

绾之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小姐等我，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