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玖川缓过神后,也适时提出见解:“御史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此物如此珍贵,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奸细身上?况且刘侍郎与李尚书皆是先生门生故吏,他又为何要策划这场刺杀?在下以为,二位大人除调查凶器来源外,亦当深究刘侍郎此人私下来往。”
“既然奸细和刺杀案存在关联,那我便和裴公子在府内行事,两日后定给二位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温昭乐说道。
吴渊和周正对此并无异议,四人又详细说了一些计划,这才各自离去。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温昭乐撑着油纸伞,同裴玖川一同走在青石路上,“我认为可以将户部侍郎是幕后主使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府内奸细定会通风报信。”
裴玖川摸着手上那枚羊脂玉尾戒,闻言轻笑一声:“此举的确可行,只是消息放出去后,我们又该如何?”
“派人秘密蹲守后门、角门等出入口,守株待兔即可。”温昭乐说完,又补充道:“我熟知府内布局和人员流动,此事可交由我来办,你只需传递消息。”
裴玖川伸手拿过油纸伞,接着又拭去温昭乐发梢上的雨滴,温声道:“好,你抓住奸细之后,记得将其带至温明延书房。”
“你知道奸细是何许人也,为何不亲力亲为,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让我前去。”温昭乐又问:“我只是随口一说,也不知你会采纳,万一我办事不力,岂不打草惊蛇?”
“无妨,他跑不掉的。”裴玖川声音极轻,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温昭乐看着半空绵绵细雨,始终觉得心里有一团迷雾环绕,她在宴会上清楚看见,黑衣人目标确是温明延无疑,可那剑为何硬生生刺向旁边的李尚书?可惜前世她并未亲眼看到温明延是如何脱险,所以对于这一变故没有任何头绪。
她昨晚提出参与查案当中,就是为印证心中猜想,温明延朝堂政敌众多,前世她死前那刻,依稀听得一个模糊名讳——三皇子高赫。
若此案当真与三皇子有关,两年后的那场弹劾便是刺杀失利所致,而自己被作为“庇护筹码”也早就有迹可循。
和裴玖川分别后,温昭乐便即刻派人前去各个可疑地点蹲守,终在酉时末成功发现一个可疑人物。
温昭乐听从安排将其带至温明延书房,“此人是府内一个粗使杂役,名唤‘许生’,刚刚在角门前意图传递密信,证物在此。”
温明延让管事上前取来密信,他打开查看,眉头愈发紧锁。
“为何这密信通篇都在否认罪行?下毒不知情,刺杀也不知情,你们在戏耍本阁不成?”温明延将密信重重拍在桌上,沉声道。
许生往地上唾了一口,骂道:“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把脏水泼老子身上。”
“将此人关押府内地牢,审问一事便交由裴玖川去办,务必问清来龙去脉。”温明延起身烧毁密信,他盯着摇曳烛火,一字一句道:“若真是刘侍郎所为,门生故吏又何妨,本阁照杀无误。”
李管事听命将许生押至地牢,又派人用铁链将其牢牢捆在柱上,待一切就绪,裴玖川也恰好赶来。
“裴公子,老爷说了,你拿到证词后,人随你处理。”李管事转告完,又道:“那裴公子随意,老奴先退下了。”
李管事途径铁门时,与其中一侍卫眼神对视一瞬。
“此物是圣上特赐,刘侍郎视若珍宝,你从何得来?”裴玖川将布料展开,推测道:“还是说,这是他给你的报酬?坊间有传‘一尺云水缎,方抵十两金’,这可比直接赏赐金银要方便许多。”
许生在看到“云水缎”刹那便控制不住情绪,他为刘侍郎办事潜伏在首辅宅邸半年,一直勤勤恳恳传递消息,到头来不仅没有得到任何报酬,对方反而以他家人性命要挟继续为其办事。
这一小块布料便是他趁刘侍郎醉酒后偷来的,他一直揣在身上,可前几日却突然不见,未曾想竟是在裴玖川手里。
“你还给我!”许生双手不断挣扎,铁链在地牢里不断发出“铛啷”声。
“可以。”裴玖川将布料扔在许生脚边,笑道:“只要你愿意说出实情,或者你告诉我此物除刘侍郎外,是否还有其他人拥有?”
许生刚想张口,就被裴玖川一把揪住衣领,低声警告:“你家中母亲病重,只有十岁不到的妹妹在家照顾,你需要这笔钱给母亲治病,刘侍郎清楚你家中情况,非但不给你酬劳,还用你家人性命威胁,你恨他,对吗?”
许生眼中尽是错愕,裴玖川继续说道:“我当然知晓这些事不是你所为,可是刘侍郎必须死,这是一个绝佳机会,只要你愿意将罪名都安在他身上,我不仅会善待你的家人,还可以替你报仇,何乐而不为呢?”
裴玖川放开许生,他低头咳嗽不止,眉眼却是深不见底的笑意,“你若还不招供,那便只有动用私刑了。”
许生在那笑意里竟鬼使神差地看出了一丝坦诚,他别无选择,最终只咬咬牙道:“我认罪,刘侍郎在半年前便让我……”
裴玖川示意一旁侍卫记录,半晌,许生才赘述完毕,侍卫走上前让其签字画押。
“我已经招了,给我个痛快吧。”许生低垂着头,央求道。
裴玖川将罪证折好放入衣襟内,正准备离开,闻声回头,语带歉意:“不好意思,我只是一个病秧子,不会杀人。”
“你们处理了吧。”
两旁侍卫道了声“是”,接着裴玖川身后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走出地牢时,温昭乐正在外面等候,她怀里揣着一个汤婆子,见裴玖川向自己走来,便将这汤婆子塞到对方手中。
“路边捡的,我瞧着还能用,送你了。”
裴玖川看着怀中物件,失笑道:“阿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可听过没?”
“听过,但不想践行。”温昭乐扯着裴玖川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不知你察觉没有?”
裴玖川自然知情,这是温明延派来的人,他和阿乐的关系迟早会被知晓,况且他早有后手,如今坦荡些反而有利于局势。
“我院里熬了些参汤,你随我来。”温昭乐不等裴玖川回答,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卧病在床,温思萱派人送来许多草药,如今我已痊愈,也用不上。”
裴玖川自是明白,拿药不过一个幌子,他跟着温昭乐来到屋内,里面布局简单,装饰朴素,完全不像是嫡长女该有的待遇。
“你先在榻上歇息一会,我去小厨房把参汤端过来,绾之不在府内,若有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
裴玖川点头道好,待温昭乐走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案桌上的一沓宣纸中。
其中有一张样式独特,被卷起放置在最里侧,裴玖川抬手拿起摊开,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洒扫庭除雪,以盼故人归]
屋内窗子半开,风吹珠帘晃动,连同裴玖川那颗心脏一起,漾起涟漪的波纹。
他将宣纸放回原处,关上窗子后正准备回到榻上坐着,却无意瞥见桌底下藏着一个巫蛊人偶
裴玖川俯身拾起,这才看清上面贴着一张生辰八字,只一眼他便瞳孔骤缩——是阿乐的生辰!同时人偶背部还缝着一小块褪色发硬的“云水缎”,颜色和纹路与许生那块不同,是五年前惊鸿馆的那批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