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玖川清润如玉声娓娓道来,让温昭乐有一瞬错觉,仿佛他们还在那个庄子里,从未别离。
“况且府内奸细一事你怎知是子虚乌有?温明延位高权重,府里被安插几个眼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温昭乐觉得有理,于是顺着话问道:“所以你知道奸细是谁?”
裴玖川刚想回话,便是一阵呼吸急促,他垂着头闷声咳嗽,温昭乐见状也不催促,只是动作熟练地上前帮忙顺背。
半晌,裴玖川才缓过来,结果开口便是莫名其妙的一句:“阿乐,你今后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我帮你善后。”
温昭乐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最后琢磨半刻,只幽幽道:“你之前一直在暗地里袖手旁观啊?”
裴玖川:“……”
气氛一度沉默,两人相视无言。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破这份寂静,是温明延身边的李管事。
“二位,老爷书房有请。”
温昭乐和裴玖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带路吧。”
书房位于宅邸僻静处,距正厅较远,二人随管事走了一刻钟方才抵达。
温明延一袭朝服坐于上方,显然是刚从宫中回来,“昭乐,你此刻可有感觉好些?下毒之事为父已有了解,若府内真有奸细,你倒是立了大功。”
温昭乐听后不觉可笑,她抬眼看着温明延道貌岸然的嘴脸,不禁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件事。
她十八岁生辰那日,温明延遭政敌弹劾,为寻同盟庇护,便答应对方要求,给自己灌下毒酒作为献礼,虚无缥缈的亲情在权力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能用女儿中毒换奸细暴露,是女儿荣幸。”温昭乐附和道。
温明延对这番说辞颇感满意,他看向裴玖川,直接提起刺杀一事,丝毫没有避讳之意。
“你说得没错,戌时刚至,皇帝便派人传我进宫,并责令此事由我主理,锦衣卫指挥使协理,外加一位左都御史进行监督,时限七日之内。”
温明延抿了一口桌上茶水,又道:“指挥使便是今日捉拿刺客那人,此人前几日才刚上任,底细不清,左都御史是清流派,为人刚正不阿,无论朝中职位如何,他都一视同仁,不与任何人交好。”
裴玖川若有所思,“所以先生言下之意是想让我前去查案?”
“正是,下毒一事你处理得很好,府内奸细或许和黑衣人是同一幕后主使,那这个案子交由你来调查最合适不过。”
温昭乐在一旁听着,“父亲,女儿还记得些关于中毒的细枝末节,或许能提供帮助。”
温明延略感惊讶,但转而又欣慰道:“也好,那你便和裴玖川一起,不要让为父失望。”
“明日他们便会来府中勘察现场,如今天色不早,你们先行退下吧。”
温昭乐和裴玖川离开后,书房内李管事不解问道:“老爷,查案一事重大,为何要让大小姐参与其中?要是搞砸了,怕圣上那边不好交代啊。”
温明延神色阴翳来到榻前,他脱去外袍,眼底一片狠厉,“之所以让他们一起,一是探底细,二是查关系,你这几日派人去查一下温昭乐之前在庄子里的事。”
李管事了然于心,便没再多问,他跟在温明延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行事分寸。
回屋路上,温昭乐发丝不小心被一枝树杈勾住,旁边裴玖川正为她解开。
“你不问我吗?”温昭乐低着头道。
裴玖川手上动作轻柔,闻言平缓道:“不问,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我会帮你。”
发丝与树杈缠绕紧密,尽管裴玖川一下便能解开,但他还是不紧不慢,只留温昭乐一人着急。
半炷香后,裴玖川终于解开。
温昭乐摸着头瞪了裴玖川一眼,便自顾自地往东院走去,同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夜里更深露重,你赶紧回去歇息,别案子没查清楚,人先病倒了。”
裴玖川眼带笑意点了点头,目送温昭乐离开视线后才肯离去。
等回到院落时,恰好传来三声鼓声,正所谓夜半三更敲三鼓,子时已到。
温昭乐刚推开房门,就见绾之一脸惊恐地拉住自己的手,“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出大事了。”
“奴婢傍晚路过二小姐院落时,发现今早那个胖丫鬟耷拉着头吊在杏树上,特别吓人。”
温思萱虽不是陆嘉妍亲生,名义上是庶女,但生活起居一切按嫡女规格置办,所以她的院落也在东院,且离自己不远。
温昭乐刚想安慰绾之,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
是温思萱院落里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