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处理完军报军务,就已经半夜了。
他不想惊醒柳清晏,干脆在书房的罗汉床上歇了。
穗儿来的时候,他在大会议室开会,手里拿着的是还热乎的军报,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蓝叉。
她甚至没敢叫人进去通报,怯怯地和卫兵说了,转身跑回东花园里,在太湖石边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低声哭起来。
“穗儿姐?”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穗儿吓了一跳,蹦起来胡乱擦着脸:“嗯?怎么了?”
叫她的是阿笙,手里拎着食盒:
“沈先生让后厨做了川贝银耳汤,让我给柳老板送一盅过来。你……这是怎么了?”
穗儿犹豫了片刻,拉着阿笙到墙角站定,小声说:
“柳老板嗓子没好,愁的吃不下饭,我没辙了,想去找少帅劝一劝,但少帅也忙得脚不沾地。你说,沈先生会不会有办法?”
阿笙侧头想了想:
“穗儿姐,不若我先将这汤送进去,再替沈先生问问戏本子的事儿。这样柳老板心里有了牵挂,就算愁烦也有限。柳老板如今才退烧半个月呢,嗓子没好是寻常事,你也劝劝他,别着急。就像、就像倒仓,还有倒一两年的呢,这怎么急得来?”
穗儿悄摸着擦了擦脸,苦笑道:
“但愿他能听得进去。如今他身子还虚着,这样觉也不睡,饭也不吃,如何是好?”
阿笙抬了抬手里的食盒:
“旁的柳老板不喝,这个他总该用吧?养肺的呢!肺这东西,三分治,七分养,多用些养肺的汤水,总有好处的。”
顿了顿,他又道:
“一会儿咱去小厨房叮嘱一声,晚上炖个排骨山药汤给柳老板喝,山药养肺,这个他大概肯吃。”
穗儿重重点了点头:
“那咱们先把汤给他送进去!”
院子里的地还是湿的,一地的落叶也还没扫。夏日里门窗素来是开着通风的,只放下卷帘防蚊虫,远远地就能看到柳清晏倚在窗边发呆。
穗儿领着阿笙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沈先生叮嘱的川贝银耳汤送来了,养肺的,您好歹喝两口?”
等了一会儿,柳清晏才慢慢地嗯了一声:
“端过来吧,我喝。”
穗儿大松了一口气,看着他将汤喝了大半碗,觑他面色还好,这才提到:
“晚上我让后厨准备山药排骨汤,怎么样?山药、山药也是养肺的。”
柳清晏拿勺子在碗里搅着,半晌,轻声说:
“不要排骨,少放盐,吃山药,喝汤。”
穗儿脸上登时有了笑:
“好,好嘞!我这就下去准备!”
阿笙凑过来,小声道:
“柳老板,您别担心,肺伤了要好,得好几个月呢,和倒仓一样。如今时候还早,您先安心养着。”
柳清晏看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说了声好。
阿笙又道:
“沈先生惦记着交代给您的戏本子呢,您、您且记得啊。”
听到这话,柳清晏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目光定在了云生送的竹笛上。
“好,我会好好谱的,劳烦沈先生再等等,再等等。”
阿笙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柳清晏在窗前坐了很久,才伸手去够桌上的那沓戏本子。
如今的谱子,是他被绑之前谱过一遍的。
只是许多唱腔,如今他已经唱不出了。
又看一遍,就是在心上又割一刀。
柳清晏慢慢合上本子,把脸转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