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噼啪响了一声,厉戎扶着摇摇欲坠的柳清晏,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咱们,终于算是正经在一块了,师父师娘都知道了,不许反悔。”
柳清晏轻轻笑了一声:
“师兄,我不悔的。我已经,此生无憾了。”
厉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那就快点养好身子,咱俩可还没圆房呢。”
柳清晏软软地捶了厉戎一下:
“你又臊我!成日就想着这些了……当着爹娘的面儿呢,你收敛着点。”
厉戎笑道:
“好,那我先把二位高堂请回去?”
说着便扶着柳清晏在床边慢慢坐下,自己又对牌位拜了三拜,才又用红布将牌位包回箱子里。
柳清晏倚着床栏斜坐,一双盈盈的眼,望着他,也望着那对流泪的红烛。
像一场成真了的梦。
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厉戎已经早起去打理公务,被窝里还残留着温度。
但他心里是满的,眼睛是笑的。
就连早上的药,似乎也没那么难喝了。
穗儿送药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桌上的两滩烛泪,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等到收了碗,穗儿才道:
“那个云生明儿就要走了,和商队一块儿去西北,沈先生给他重新做了身份文书,去了小县城能做个启蒙的师父。您……要去送送么?”
柳清晏略想了想:
“去我箱子里,挑一支金笔尖的好钢笔,没用过的那种,当我送他的礼。我身子不成,如今出不得门,你帮我送过去,祝他一路平安。”
穗儿听闻此言,动了动嘴唇,把要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话题:
“您……有没有想过,也不唱戏了,去做点别的什么?”
柳清晏侧头想了想,笑了一下:
“能唱一日,我便唱一日,待到唱不得了,去做个教习也好。或者去给人弹弦子,那个我也会,弹得还挺好呢。”
穗儿悄悄舒了口气,径自去拿钥匙开箱子:
“金笔尖的钢笔,您自己才两支,还要送一支给人?以后您要是不唱戏了,可就没这么大的手笔了。”
柳清晏把脸一撇,嘟哝道:
“那又如何?有的吃,有的喝,有的住,不就足够了么?身外之物,要那么些作甚。”
穗儿瞪了他一眼:
“您啊,就嘴硬吧!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一个人,说这话,鬼信!”
柳清晏哎呀一声:
“这不是念着他要去过好日子了么?好歹相识一场,他能脱了这火坑,清清白白做人去,我也为他高兴。我吃喝能用多少?家当都攒着呢,养个你我还不是问题。”
他偏着头想了想,笑道:
“若真唱不动了,便去郊外买个小院子,置办一亩三分地,做个田舍翁去,那又如何?”
穗儿轻啐道:
“得了吧,你舍得下少帅?我算是知道了,你就算再唱不得,再吃苦受累,也必然要随他去的。”
柳清晏的脸微微一红,小声道:
“那又如何?岂不是更不用担心以后了?不管怎样,师兄总不会短我一口饭吃的。”
穗儿将嘴一撇,翻出装金笔的小锦盒:“行了,我去替您送礼去——您活着,还就为了一口饭啊?我可是知道的,您闲不住!走了!”
柳清晏还想说什么,一张嘴没发出声儿来,懊恼地捶了一下床沿,转眼又想起了正在谱的戏本子——沈知微请他改的本子,他还没谱完呢!
嘿,真应了穗儿说的话,他就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