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出门,脸色阴沉,往外走了几步,招手叫来勤务兵:
“问出来了?赵虎哪儿来的胆子?”
勤务兵将供词双手奉上:
“这是陈副官刚送来的。赵虎没挨过去,见您忙着,陈副官斗胆,直接将尸体沉河了。”
厉戎简单翻看了一番,一声冷笑:
“好狗胆!他自己行事不讲究,还怪上我太严苛了?——果然,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我,他犯不着绑柳清晏。背后之人所图甚大,赵虎也只是马前卒罢了。”
一男一女两个蒙面人?说事成之后送赵虎去日本过富家翁的日子?
呵!这话鬼都不信!
偏赵虎这个蠢货信了!
恐怕是日谍,想以柳清晏为突破口,摸清楚帅府内部的布防和格局!
但他知道又如何?国家势弱,他就算恨得咬牙,也拿对方的魁首没有办法。
毕竟他只是一个地方军阀,面对这样国家层面的博弈,终究还是无力的。
但就算不能将敌人连根拔起,他也要好好修剪一下那些枝丫,免得对方还真当自己是个菩萨!
“去内书房,把陈副官叫来。”
陈副官到得很快。
他进来的时候厉戎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张渊京城防图。
听到脚步,他头也没回:“审完赵虎,有什么想法?”
陈副官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一处标红的点:
“赵虎说两个蒙面人是在他的烟馆里和他谈的事。末将已经派人把那间烟馆封了,但人肯定早就跑了。”
厉戎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管这两个人是谁,终归是日本人的下线。赵虎虽然只是个马前卒,他能搭上日谍,说明青帮内部已经有人被他拖下水。顺着烟馆这条线查下去,把城里的日谍窝点给我一个个摸清楚——先不动,但要知道都是谁。”
“是。”
“还有,那个书寓女郎,叫晴雪的,之前做过舞女,还能跟周家那个废物搭上,可疑得很。你让人盯紧周明轩,他出入的场所、来往的人,都给我记下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沓旧纸。
那是几个月前云生来告发登云班时写下的供状。
当时云生一口气倒出了不少东西——登云班给日本人唱过堂会,班主王云堂替日本人拉过皮条,还有几处买卖烟土的暗门子。
大部分线索当时已经查抄了,但有一页,厉戎记得,当时没动。
他翻到那一页,指尖在一行字上点了点。
“暗河口巷二十三号,表面是做瓷器生意的铺子,实则是日本人的暗庄。”厉戎抬眼看向陈副官,“这地方,你还记得么?”
陈副官略一思索:“记得。当时查抄登云班的时候,云生交代过——他说有一回被叫去陪酒,席上有日本人喝醉了,吹嘘说暗河口巷的生意是他们在渊京最大的进项。后来末将派人去摸过,那家瓷器店确实可疑,常年不开张,后门却时常有人进出。”
“当时为什么没动?”
“怕打草惊蛇。那家店的位置——暗河口巷后头就是码头,进出都走水路,不好盯。而且咱们刚进城不久,手上缺人手,末将就把这条线先压下了。”
厉戎将那张纸抽出来,放在城防图上。
“现在不缺人手了。把暗河口巷二十三号给我盯死。不用进去,不用抓人,只要看清楚——什么人去,什么人出,钱和东西往哪个方向流。”
陈副官沉声道:“末将明白。挑几个眼生的弟兄去,扮成脚夫,轮班盯。”
“不。”厉戎竖起一根手指,“不光要盯外面,还要盯里面。”
“瓷器店的老板是谁?伙计有几个?每天倒多少夜香、买多少米面?这些你都给我弄清楚。”
陈副官啪地立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