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赵虎抓到了,该怎么办?”
厉戎匆匆道:
“先把他知道的东西都给我掏出来!这小子不是爱玩水么?就让他死在水里!东西都是现成的,你请君入瓮就是了!”
“是!”
汽车是短距离最快的交通工具,可厉戎只恨它还不够快。
柳清晏的病,有经验的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来——吸入性肺炎。
但看出来容易,治起来难。
多少人落水后都是因为肺炎死的?
这时候,那些常见的中药只能做辅助,要想百分百治好,少留后遗症,必须上抗生素。
这个时代,国内能用的也只有青霉素。
如今青霉素比黄金都贵,而且有价无市。
就算捧着金银,都买不到一针现成的药。
医生为难地站在病床前,嗫嚅道:
“少帅,汤药已经喂下去了。只是若没有抗生素,就、就只能熬,熬得过去就活,熬不过去,那、那就是个死。”
为难地看了一眼厉戎的脸色,医生还是秉着丑话说在前面的原则,硬着头皮道:
“如果烧久了,还有可能烧坏脑子……这位先生的病来势汹汹,还拖了一段时间,如今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有药,还是赶紧用上才是。”
厉戎深吸了一口气,对勤务兵轻声道:
“把我的那盒青霉素拿来。”
勤务兵为难道:
“少帅,那是大帅留给您保命的药啊!您就这么拿给别人用了?”
厉戎冷静道:
“保命的药,就是用来给人保命的。如今我好手好脚,想留个保命的手段,大可以再搜罗。但他没有药,恐怕两日就要死。去拿,别让我再说一次。”
勤务兵领命而下,厉戎坐在柳清晏的床头,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头也不回地对医生道:
“在他好起来之前,就麻烦大夫留在这里了。对今天的事,还望您守口如瓶,嗯?”
医生擦着额上的汗,赔笑道:
“是,是,在下遵命。”
厉戎清楚,柳清晏是受自己的连累。
如果他不是少帅,不禁烟,不和日本人作对,那些人不会摸破绽摸到柳清晏这里,也不会遭这场罪。
可有些事情,是他必须做的。
但是他做的似乎太快了。
太快了。
柳清晏的脸通红,额头上搭着降温的冷巾子,嘴唇发白,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呼吸困难,咳出的都是带血的粘液——那是吸入性肺炎造成的感染,以及肺泡破裂导致的出血。
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会发疯。
人疯了,就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还伤害了他身边的人。
厉戎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刚才他亲手给柳清晏擦洗过,换了干燥柔软的衣服,查看了他身上的痕迹——十个手指甲翻起来六个,手腕上的勒伤交错纵横,身上有被踢打过的青紫,关节有扭伤,更不要提局部肺泡破裂和严重的吸入性肺炎。
柳清晏的命,如今在奈何桥上悬着,不留神就迈过去了。
勤务兵端着保险盒跑回来,医生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拿起一支青霉素,给柳清晏做了皮试——还好,他对青霉素不过敏。
针尖挑进去的时候,柳清晏的手指动了一下,被厉戎包进了手掌里。
他的手很凉,手腕和血肉模糊的甲床已经包扎起来,隐隐从纱布中渗出一点血迹。
但他的脉搏还在跳,他的血还是热的,他还是活着的。
扶着柳清晏起身,见他又咳出一口血沫的时候,厉戎难得地生出了惶恐——自己真的能把他救回来么?
他已经不是那个势弱的少年,但生死之间,他依旧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