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好好唱!知道你不想再入这名利场,只是府里这回确实有急,找你来救火一番,来日自还是照原定主意安排你,您且勉强一回吧!”
云生连忙摆手:
“却不是因为这个,府上对我有大恩,我本该回报,唱一出戏罢了,我只是忧心柳老板……”
管事的面色一缓,又叹一声:“只愿得柳老板吉人天相罢!——哎,你们这几个,还乱跑呢?赶紧的!误了角儿上场,小心你们的屁股!”
台上西皮二黄,锣鼓铿锵;台下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四处红烛高照,花开遍地——端的一副锦绣热闹景象。
另一边——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柳清晏微微仰着头,轻轻哼着曲调。
一道铁链将他吊在牢中,只有足尖勉强能点地。
他的脚踝也被绑着,下面还坠了个秤砣,让他上不得,也下不得。
河水足有半人高,已经淹到了柳清晏的腰。
牢中散发着一股阴湿的霉味,水面还时不时搅动一下,似乎有什么生物在里面。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柳清晏将手把着铁链,将身一转,避过了一条水蛇,又接着唱下去。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他歇了口气,仰头望了一眼出入的木板门,缝隙里透出薄薄的一抹天光:
“可怜我平地里遭此贫困,遭此贫困,我的儿啊!把麟儿误作了自己的宁馨。”
唱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调整动作,让自己别被吊得太艰难。
“流水年华春去渺……落得飘零在此身。”
要知道,铁链是不能直接将手臂绑住的,他们捆他用的是细牛皮绳,而后用铁链一穿。细牛皮绳子湿了水又干,收缩嵌在肌肤里,勒得血脉不通,又疼又麻。
吊得时间若是长了,手怕是要直接废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活动,挣扎,从死死勒进皮肉里的绳子中,抢夺出一点空间。
手腕磨破了,有血滴下来,柳清晏干脆直接仰头去够那一点血珠。
血落在水里,会吸引更多食肉的动物。
而他,已经一天没有喝水了。
若是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却哑了嗓子,废了手,再也上不了台……那他活着还做什么?
不能唱戏,没了价值的戏子,等待他的会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宁可抱香枝头死,不愿飘零北风中。
他死了,师兄大概会伤心的吧……
可惜了,答应他的,终究没有做到。
死后若有魂灵,便化蝶化鸟,在他窗前停一遭吧。
正胡思乱想间,头顶上的活板门“嚯啷”一声开了。
绞盘转动,将柳清晏吊了上来。
“柳老板,好久不见啊——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