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霍岚脸上:“现在明白了?赵虎不光在卖烟,他还在用烟铺给鬼子当情报站。”
霍岚的脸色沉了下来。
厉戎悠悠道:
“尤其是那几家大烟馆,和澡堂连着,前头吃茶,做吊炉烤鸭,铜锅煮羊肉,吃饱了烟膏子,昏睡一场,醒来再去泡个汤,换身新衣服出来,就又人模狗样的——里头还有包厢呢,那可是聊脏事儿的好地方。”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
“我就是个有几杆枪的小军阀,烟土这种东西,我没能耐全禁了,青帮贩烟的钱我还要过一手呢,咱也不是啥干净人物——只是我的人一口不能碰!”
“谁拉我的人下水,我就剁了谁的爪子!先查那个赵虎!仔仔细细的查!一点儿不许漏!”
陈副官啪地立正:“遵命!”
厉戎长出一口气,站起身,脸上又浮起戏谑的神情:
“行了,我出去转转,给你们两个留地方,陈副官,叮嘱你的事儿可别忘了,嗯?”
陈副官的脸歘一下红透了,霍岚作势要拿桌上的李子掷他。
厉戎大笑着出门去了。
他的小戏子,还在屋里等着他呢。
回到屋里,灯暖暖的亮着。
柳清晏坐在桌边,拿着一只铅笔标尺工谱,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打拍子。
灯下看美人,更胜白日十分颜色。
厉戎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撑着头欣赏他,像是欣赏天边的云,天上的月,山间的花。
柳清晏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笑了。
“你回来啦?忙坏了吧,来,吃茶。票友送的老陈皮,喝着清火润肺,你尝尝怎么样?”
厉戎仰头一口干了,将茶盏往边上一掷:
“你最近出门要小心,目前我们高度怀疑和日谍勾结的是青帮的二把手,赵虎。到时候他狗急跳墙,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儿来。我给你的枪,千万记得要随身带,嗯?”
柳清晏轻轻咬了一下唇角。
“情势严重到这个程度么?我一个小小的戏子罢了,何至于此?”
厉戎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定定地望着他:
“他们未必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但是若能利用你打我的脸,对他们也是有利无害的,所以你才要多加小心。”
柳清晏近乎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也会带上枪。”
厉戎强行掰过来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明天开始,我教你用枪,还有军中常用的破锋八刀和擒拿手法,你也要学。我能使人保护好你,但我知道,你不会想活在笼子里,那就自己长出来爪牙,嗯?”
柳清晏望着他的眼睛,脸颊一点一点红起来,最终自暴自弃地扑上去,吻上了对方的唇。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别那么看着我……我受不住……”
椅子吱呀一声响,灯还在亮着,灯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灯光照着微微摇晃的床帐,帐子上绣的画眉好像晃得活了过来,发出婉转的啼鸣。
春天会结束,可春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