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厉戎从城外回来，便会派人备车去请他回帅府，两个人腻乎一两日，又各忙各的去。

只是，柳清晏一直准备着那场《锁麟囊·春秋亭》。

两个男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但是他能穿着婚服，和对方拜一次高堂，就已经足够。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亦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哭嚎啕……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她半分毫……”

柳清晏哼着唱词，望着眼前挂起的戏服。

正红色的红帔，杭绸苏绣，压金银线，绣团凤、牡丹、缠枝莲，配烧蓝红宝琉璃珠头面，美得如诗如画。

戏里戏外，都是人生。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厉戎早已着人修缮西花园的戏台，提早一个月就发帖广邀宾客，布置宴会场所。

沈知微作为内务总管，忙得团团转，看到他们俩都没个好脸色，二话不说撂给柳清晏一个故事本子：

“我给你们两个办事，你也得给我办事吧？帮我看看这个故事，词儿该怎么改，配什么曲子，唱念做打……该怎么弄，你心里得有个数。”

柳清晏连忙接过了本子，先认真地给词配曲。

这本子是极好的，柳清晏看得如痴如醉，硬是腾了两天功夫，从头到尾谱完了本子，这才拿着曲谱去拜访沈知微。

沈知微也没跟他见外，直接把他放进内院里。

她在廊下摆了桌，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算盘，随口吩咐下去，分发对牌，肉眼可见地忙碌。

柳清晏小心翼翼地蹭过去：

“沈先生，本子已经谱完了，要不……我先放这儿？”

沈知微没抬眼，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先坐，等我一阵，马上算完了。”

嬷嬷阴着脸端了一盏茶过来，轻轻放到他面前：“柳老板，用茶吧，上好的明前碧螺春。”

柳清晏连忙躬身：“有劳了，多谢。”

打着算盘，沈知微眼睛从戏本子上一扫而过，忽然开口道：

“柳老板，厉戎说没说过，我是南方人。我家打小儿管得严，我从小到大没听过几出戏，只小时候爬墙头的时候听过一出，我记到现在，那词儿是怎么唱的来着——”

“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我与你生和死恩情似海，寻一处干净土月冷泉台。”

她停了拨算盘的手，抬头望着天，唇角轻轻一勾，神色间带了几分怅惘。

“你们还有爱人，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