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厉戎独独吃他这一套，每次不把他惹急了不罢休。

——这也算是两人间的情趣了。

不过柳清晏平时炸刺儿，正经场合是很拿的出手的，关键时刻也很会和他打配合。

小家伙还梳着半长的头发，不肯和那些成角儿的前辈一样，剪了发梳成油头，只觉得不好看。

他平时也就扎个小辫子，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再低低挽一下，越发衬得他那张脸雌雄莫辨。

厉戎还知道，小师弟执意留着头发，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缠头的时候能垫着点，没那么痛——七年过去，他都成角儿了，这个毛病还没改过来。

不过，不改就不改吧，他的确梳长发更好看些。

厉戎带着柳清晏周旋在人群中，柳清晏知道这不是他该说话的场合，便只安静地微笑。

有人问到他头上，他也不怵，说话圆滑，恭恭敬敬地让别人心满意足，从不让话掉地上。

他穿着浅青色暗花的缎面长衫，头发妥帖的束在脑后，用丝绦缠住，碎发用清油抿了，形态端庄，有些像魏晋古画上的姑娘。

厉戎看在眼里，心头有些隐秘的喜悦——看，这么好的人物，是我的。

他和老毛子谈事儿的时候，柳清晏就安安静静在一旁提壶煮茶，等着给厉戎醒酒。

北面的毛子爱喝酒，哪怕是正经谈事儿，不喝到烂醉也定不下来。

巧了，厉戎也是能喝的，两人一边谈一边痛饮，最后合同是签了，酒也喝了小三斤。

老毛子自然有人照顾，柳清晏也管不着，拧了热毛巾来给厉戎擦脸：

“喝成这个样子，居然不吐的么？——吐出来怕还是好些。”

厉戎喝得脸红筋涨，把毛巾搭在脸上镇着，含糊道：

“酒是粮食精……吐出来岂不是白喝了？不打紧的，好好睡一宿，醒来又是一条好汉，这酒好，不上头。”

柳清晏给他换了条新毛巾敷在额头上，将人扶起来，一杯茶递到唇边：

“快喝了，解酒的，温茶，刚好能喝。吃多了酒口干，不喝些茶，再什么好酒，第二天醒来也头疼。”

厉戎就着他的手将茶吃了，就势往他怀里一歪：“不想走了……喝成这个样子，出了门让人看见，怪丢人的。今儿就麻烦你瞧着我，明儿醒了酒再出去。”

柳清晏好笑道：“还要你说！快睡吧，有我在呢。”

“……枪带了吧？有人欺负你，可以开枪。”

“好了好了，没人起欺负了我，现在谁不知道我是你的人？里面有床，你好好睡，明儿起来再洗漱。”

厉戎醉得不算厉害，还能走直线，没让柳清晏扶，自己进了休息室，随意一躺，就不起来了。

柳清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拉过来被子给他盖上，等他睡着了，自己才出去。

往客厅的沙发上一靠，柳清晏缓缓松了口气，斟了一盏茶吃。

今天跟着厉戎这么高密度的应酬，他也心累，心里更觉得厉戎不容易。

戏子有戏子的不容易，少帅有少帅的不容易。

他不过要愁一个戏班子，厉戎却要愁整个军的人。

那些个枪支弹药，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只希望，他今晚，能睡个好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