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岚在包厢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嚯，这身段，这身法，真是踏水而来的洛神了。啧啧啧，瞧瞧那手，又细又长，白白嫩嫩的，一拈就是一朵花——厉少帅好福气啊！什么时候给我的人也多放两天假！”

“——等收拾了这群乱卖烟土乱伸手的王八犊子，应该就能稍微歇歇，让你俩过段好日子。”

厉戎估摸着回了一句，带点殷勤地给霍岚面前添了一把瓜子。

“巡防的时候，我的人还得靠姑奶奶您多多照看啊。”

霍岚一吐瓜子皮，应道：“那你可也得把我的人照顾好了，磕了碰了也就罢了，折了哪儿我可不依。”

厉戎只得赔笑：

“尽量，我尽量。”

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知微忽然开口：

“我一直想，抗日不能只是文人的事情，得让老百姓也加入进来，不然我们光在报纸杂志上骂来骂去，终究也是少数人。”

这话一下吸引了两个人，厉戎和霍岚都将目光投在她身上。

“怎么讲？”

沈知微拿起一颗樱桃，也不吃，就拈在指尖：

“我想写个映射抗日的戏本子，但我对音律和舞台动作拿不太稳，还得少帅允许，让柳老板过来帮忙。”

厉戎想了一下：“我替你问问他，若无意外，他该是愿意的。”

沈知微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那我就等着了，先在报纸上骂骂人过瘾。”

霍岚笑着睨了她一眼：“瞧你这样子，还当你是个淑女呢，谁知道骂起人来嘴那么损。”

沈知微哼了一声：“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嫌我损，也不看他们干的什么事！他们能做，我还不能骂了？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霍岚拊掌道：“可不是！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就该早点去死！”

厉戎啧了一声：“两位姑奶奶，小点声，你们不听戏，我可还听呢！”

霍岚和沈知微对视一眼，都笑了：“好好好，我们两个出去说，你好好看你的柳老板，哈哈！”

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人在看。

《洛神》的台词过于文雅，老百姓多数是听不懂的，但是他们看得懂。

他们看得懂台上的洛神是如何翩迁起舞，飘然若仙，踩在钢索上，如同披云踏浪而来。

真正的美，没有文化的差距，没有门槛，美得大大方方，直击人心，如同七九河开冰破，顺流而下，势不可挡。

就像春天，是给每一个人的。

……

洛神 (白)：啊，子建，不要如此。小仙偶踏尘缘，昔日曾在宫中，与殿下两相爱慕，难道果真忘怀了么？

曹植 (白)：朝夕思念，怎能忘怀！提起前情，令人可恨！

洛神 (白)：如今仙凡路殊，得此一会，也是前缘。小仙这里有常带耳珠一，特奉殿下，以报知己。

曹植 (白)：受此重礼，何以报德！小王这里也有常带玉佩一事，敬献仙姑，聊作琼瑶之报。

洛神 (白)：多谢殿下。

洛神离去了。

但柳清晏还在台上——

迎接那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