掸了掸衣摆上沾的灰,柳清晏再度扫视一遍众人,一招手:“穗儿,回屋。一会儿把杆子架起来,我再走两趟。”
想了想,他又叹一口气:“可惜北方不生毛竹,不然用长的毛竹练也行,那个也韧也弹。据说闽南那边还有练一竹渡江的呢。”
赵智尧就算要来,柳清晏也不可能见天儿什么事儿都不干地等他,自然还是该吃饭吃饭,该练功练功。
踩跷上杆要想练得轻盈,那就不能重,但人也不能靠饿瘦了,要是一把骨头,在杆子上根本站不住。
是以,练的时候,不能吃肥油,要少吃米面,多吃些豆腐、鸡蛋,略配点香油、酱油,再加些绿叶子菜,偶然吃些鱼虾等物,忌口颇多。
歇息的时候柳清晏就恨得慌——他和赵智尧约什么喝茶?本来这段时间肚子里就没什么油水,餐餐都有定量,茶水还是刮油的,两壶茶喝下去,自己不得饿死?
他现在就馋死了红烧肘子、红焖羊肉、酥炸鱼崽、卤猪蹄、烧鸭子、酥皮绿豆糕、驴打滚、黄豆酥!
可晚饭只有鸡蛋羹和杏仁拌菠菜,配一小个蒸土豆!
好吧,鸡蛋羹上洒了葱花,加了酱油和香油,是很好吃;用来拌菠菜的甜杏仁也难买;土豆蒸糯了,沾着孜然盐吃同样香得很。
可这些都不是肉啊!
他想吃肉!
柳清晏决定,若是成功应付了赵智尧,他就买一只烧鸭回来,奖励自己吃两只鸭翅膀!
至于剩下的……就让穗儿他们分了吧!
……只是不要在他眼前吃!
柳清晏又跟着板眼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杆上旋身,“哒”的一声单脚落杆,呈飞燕式。若他穿着戏服,这一幕定然恍若飞天。
收势之时,一阵掌声响起:
“柳先生好功夫!听您说排的是《洛神》,赵某不才,想请先生给我留一张票,不然,我怕是抢不到啊!”
赵智尧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满是欣赏。
他身后跟着个长随,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柳清晏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失礼了,赵记者稍坐,我换了衣服再过来和你说话。”
赵智尧一摊手:“柳先生请便,是我来的不巧了。”
柳清晏随意地摆摆手:
“没什么巧不巧的,您来了就是最巧的。穗儿,请赵记者去厢房里坐,拿金骏眉来招待,我先去收拾一番。”
说罢,他笑着睨了赵智尧一眼,悠悠然回了房间。
赵智尧盯着他蹁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柳清晏换下汗湿了的衣裳,拧了湿帕子擦了擦身上的余汗,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细棉布的鹅黄色长衫,用贝母磨的扣子,衣摆上绣了细细的迎春花。
换季的时候,沈先生按着府里份例给他也做了衣服,这件就是其中之一。
很符合他的身份,当常服穿,价格不贵,但是很用心。
这个颜色显嫩,他本来就显小,穿着和十五六岁的小孩儿似的——或许在沈先生眼里他就是小孩儿——所以他一直没穿。
不过,今日,他要的就是让人把他当小孩儿。
稚气好不好,要看用在什么时候。
这时候用,可太好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