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肯定能一眼把你认出来,到时候我可等你来找我了。”厉戎拍了拍他的膝盖,“出来擦干,换上睡袍,我抱你去泡脚。”
柳清晏小青蛙一样鼓了鼓腮帮子,低低地喔了一声,将一条腿探到浴缸外,动了动。
看着这个场景,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战宛城》……师兄,这个动作,你看像不像?”
厉戎站起身,无奈地仰着头闭了闭眼睛,长出一口气。
“我的活祖宗!让看不让吃就别撩了!”
见他这样,柳清晏笑倒在浴缸壁上,清脆的笑声在浴室内回荡。
厉戎无奈扶额:“还不快起来?水要凉了!身上还是湿的!你再伤风着凉哑了嗓子,看你怎么唱!”
一听这话,柳清晏立马收了笑,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翻出来,差点摔在地上,被厉戎抱了满怀。
“笨成这个德行,你是怎么成角儿的……”
厉戎抱着他,语气里多少带点调侃。
柳清晏哼了一声,嗔道:“你当我真笨么?我只你跟前这样!”
“好好好,小年年是个聪明孩子,嗯?”
“师兄!”
厉戎刚安顿好柳清晏,两人本还想温存一会儿,不想军中有事,叫走了厉戎。
柳清晏在屋里一个人泡着脚,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下来。
穗儿端着温好的润喉茶进来,搁在桌上。
她伺候了柳清晏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唯独这回,她实在是憋不住,踌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先生,您真要和少帅拜堂啊?”
柳清晏发呆,闻言抬眼笑了笑:“怎么,不好?”
“啧,这是好不好的事儿吗?”
穗儿急得往前凑了两步,眼圈都红了。
“先生,您怎么就不明白啊!少帅那种人物,就算他自己想和你守一辈子,他家里也不让啊!纵使现在这两位太太奶奶是假的,将来少帅也要想法儿传宗接代的,这些您能给吗?到时候您怎么办?”
“您就算和他拜了堂,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别您把一颗心都抛出去,到时候……到时候这位爷新鲜劲过了,您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她话说得又急又快,生怕自家主子最后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
柳清晏却没恼,也没辩白,只端起那杯润喉茶抿了一口,神态自若得很。
窗外的春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他抬眼望向远处隐约能听见枪炮声的天际,轻轻笑了一声。
“我怎么办?我本来也没打算怎么办。如今,也不过是圆自己一个梦。至于将来如何,那就将来再说。”
“有的花儿,注定是不会结果的,过了春天,也就谢了。”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淡得像水,目光却温温的:
“这年头,谁还想着天长地久不成?今日不知明日事,说不准一颗炮弹落下来,满城的人全炸成了灰,哪儿还有什么以后?不如,人生得意须尽欢。”
“况且,纵使他以后会变,此刻却是真心待我,我此刻也真心待他,我们各自捧着真心来拜一回天地,就够了。”
穗儿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从前都只在戏文里听见,如今竟真见着了。
哪怕真心瞬息万变,但只要此刻是真的,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