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王班主完蛋了。
他毅然站起来,拎着衣摆往帅府的后门跑。
登云班本来就要完蛋了,他此时不踩一脚,更待何时?
他能逃了!
他真的能逃了!
云生气喘吁吁地跑到门房前,把老兵吓了一跳:
“诶!你又回来干什么?”
云生脸上绽开一个笑:
“我有情报告发,请先生帮我禀报。您既然知道登云班是什么地方,就能明白我知道多少——我只求一条活路!”
老兵扬起眉毛,重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呵笑了一声:
“倒是个识时务的。行了,先在这儿等着。”
老兵叫了个小兵来,与他耳语几声,小兵点点头,一路小跑进去了。
云生垂手低头,在门边安静地等待,心却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思绪拧成了一团乱麻。
老兵抄着手站在那,戏谑地看着面前的这位角儿。
他们这些在打打杀杀的军汉,就算随时可能没命,但是起码有尊严!
在行军作战的时候,少帅可是和他们在一个锅里搅勺的!
少帅给的粮饷又足,在这年头吃饱穿暖,跟着少帅豁出命去又如何?
总比这种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死又死不成,活又活不好的人强。
没过多久,那个小兵跑出来,和老兵轻声说了两句话。
老兵笑了,冲云生招招手:
“行了,你进来吧。”
云生胸口的石头重重落了下去。
他知道,稳了。
只要他进了这扇门,他就不用回到那扇门了。
他跟着小兵,被带进一间小书房。
书房后坐着一个严肃的中年人,目光如炬:
“你要告发些什么?”
面对这种目光,云生条件反射地开始颤抖,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抬起眼睛和中年人对视:
“小人能写么?说……一时说不尽。”
中年人扬起一边眉毛:
“哦?你还识字?”
云生自嘲一笑:
“总有些爷们儿是好风雅的。”
中年人叹了口气,让勤务兵将纸笔递给他。
“坐那儿写吧。”
云生写一张,中年人看一张,眉头越锁越紧。
“你知道的……还真多啊。”
云生低声道:
“军爷,像我们这等玩意儿,大人们谈事儿的时候几乎是不避讳的,只觉得我们翻不出天去。只是今日——小人想将这天翻过来。”
中年人呵呵一笑:
“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志气。你倒出来这么多东西,想求什么?”
云生笑了一下:
“军爷,您也知道我们这些玩意儿的命,卖身契都捏在班主手里,想逃也没地方逃,只能任凭摆布。”
“像我,年轻漂亮的时候好歹有点用处,能赚几个银元,攒着当傍身钱。”
“等到颜色销残,给班主赚不到钱了,那在班子里谁都能踩一脚。想赎身只能掏干净老本,可赎了身,又能去哪儿呢?”
“如今我不求别的,只求能销了我的身契,让我带着傍身钱,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过日子。”
中年人往后一靠:
“就这点事儿?都不用少帅,我就能准了。这两天你先住这儿吧,等事儿了了……再看少帅怎么安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