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砚笑着点点头,论私心,她还想与宁怀祯待上一阵。但今日为了曲如意和宋仁安这对夫妻,操劳了一天,眼下疲意涌上了眼皮,止不住往下耷拉。
“你快回昭阳殿吧,我也该回宫了。”
宁怀祯敛了敛眼色,将灯提得高了些,“我送你一程吧。”
宋知砚刚想说宫中都是禁军,有什么危险的。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索性咽了回去。
石砖星星点点,引路灯把二人的影子拉长,一高一低,映在朱红的宫墙上。
夜风轻袭,风中残留淡淡的花香,摆脱了昭阳殿中的嘈杂。
宁怀祯悠然走着,刻意跟着宋知砚的步子放缓了脚步,问道:“那封没有送到宁家军手中的调兵令,你是如何想的?”
提起这个,宋知砚精神好了许多,“这些日子,我也在想究竟是何人作为。眼下不敢确定,但我大概猜了猜,许是康世廉。”
“朝廷的调令都由天鹰司遣送,而我托人打听到,天鹰司的掌使,正是康世廉的外甥梁硕。”
“今天听他咄咄逼人了一通,我更相信是他了。”宋知砚道。
宁怀祯迎着风,碧落青衫如微迭的湖面,“我也想过,能在调令上出事的,只能由兵部所为,康世廉今日主动来寻我问话,大概是想让我难堪,且当我拿出那封调令时,康世廉的脸色显然不对劲,八成与他脱不了干系。他为何要针对宁家军?”
“我也不清楚,若真要猜的话,可能是为了兵权?”
“他一介文臣,要兵权有何用?”
宋知砚笑了笑,“社稷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有什么不敢为的。眼下康世廉我们动不了,只能从天鹰司着手,这些还需从长计议。至于那封调兵令是何人从天鹰司手中获得,并给了我们,我已经派崔武去查了。”
她顿了顿,问道:“你现在可是住在裴相府中?”
“这长安无亲无故的,也只有外祖父能收留我了。”
盈棠殿的门匾在夜色中浮隐浮现,宋知砚不由地皱了皱眉。
从前总觉得这路远,今夜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她侧过身,停下脚步,“你不方便进宫,我会来裴府寻你的。”
宁怀祯询问道:“可会麻烦?”
“不会。我说找裴相讨教文章就行。”宋知砚笑了笑,“顺便问点怎么观星。”
原来她口中的大学士,就是裴敬。
宁怀祯心下了然,抬眸看了眼门匾。
“我到了。”宋知砚挥挥手,“最迟后日,我就会来寻你。天鹰司事关战事社稷,不可耽误。”
宁怀祯目色如月光般平静柔和,宋知砚快要踏进殿时,他忽然开口轻唤道:“明棠。”
宋知砚顿住了步子,诧异地回眸。
很少有人唤她的封号。
她眼珠一转,走至宁怀祯跟前,仰起头:“宁世子,你逾矩了。天下能唤我封号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皇族至亲,另一种则是……。”
宋知砚静静注视着宁怀祯,笑而不语。
“另一种是什么?”
宋知砚偏头答道:“我的驸马。我看前者宁世子已经没有机会了,若不想受罚的话,要不考虑考虑后者?”
凉风卷起鬓发,四目相对,谁都不肯败下阵来。
宁怀祯轻浅一笑,俯下身道:“那有没有第三种人?”
“什么?”
“宁氏怀祯,明棠公主可应允?”
像是沉寂的心湖被投了一颗石子,眼前带着笑意的脸庞和那日邓州军之上肃穆的远影渐渐重合,宋知砚咽了咽喉咙,竟答不上来。
小径深处似有点点灯火,宋知砚赶紧后撤了一步,小声道:“随你。”
刘鳞身后跟了一群小太监,他见二位主子在盈棠殿门口,可算松了口气:“公主和世子殿下竟是来了这儿,让老奴一顿好找。”
“可是发生了什么?”宁怀祯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裴相没在昭阳殿寻到殿下,命老奴来跟殿下说一声,筵席已散,若世子殿下今晚有意留在宫中,那裴相就先回府中了。”
“那劳烦公公告诉外祖父,我马上就来。”
刘鳞应道:“得嘞。那老奴先去知会裴相一声。”
话毕,他头也未抬,领着身后一群人脚步匆匆地往昭阳殿赶。
宁怀祯也正准备要走,宋知砚一时心急,拉住了他的衣袖,“我明日便来裴府寻你。”
步子一顿,宁怀祯回过身来,遮去大半星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