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家国太平!还家国太平!”
那是宋知砚第一次遥望宁怀祯号令三军,彼时的她再也不信,眼前人只是区区一个校尉。
她于草垛之下,眺望点将台上微渺的身影。他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执兵刃,单是站在那儿,便无人可及。
沙场之中,无人与其争锋。
擂鼓一震,宋知砚的心也随之一震。
“这陈将军,颇有几分大将之风啊。”张仁净缩在一旁的囚车里,目光自是被点将台吸引,不禁喃喃了一句。
宋知砚睨了他一眼,圆道:“听说宁家军中人,都是如此风采,不然怎么威慑平阳关,抵挡胡人来犯?”
“连一个副将都有此震慑众军的本事,我当真想目睹番平阳关的威风。”
宋知砚听及此,笑了一声,“也许是有样学样吧。”
张仁净摸了摸头,偷偷看了眼宋知砚,也笑着低下了头。
邓州到幽州,快马赶路也需要一日脚程,更何况现下身后还跟着不少兵,自是耽搁不起,只能趁夜赶路。
星序为引,清幽的月光漫不经心地抖落在宁怀祯肩上,很快又消逝。
他回头望了一眼,邓州兵和宋知砚一行人显然放缓了步伐,稍稍落后于他。
宁怀祯叹了口气,拽过缰绳朝宋知砚行去,问道:“需要休息吗?”
宋知砚以为他在询问自己可否能行,倔强地直起腰板:“当然不用。”
宁怀祯无言,偏头望了望她身后的众兵。
宋知砚顺着他的目光随后望去,尴尬地摸了下鼻子,“那还是休整下吧。”
宁怀祯轻快下马,掸了掸手,见宋知砚跳下了马,才背身寻了棵树,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宋知砚没行过军,也没在荒郊野岭度过夜,周围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呜咽,说不恐慌,那都是假的。
她机敏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崔武不在身边,逐一排除后,目光落在了宁怀祯身上。
宋知砚无奈地仰头,没得选,论在场最靠谱之人,无疑就是他。
她轻巧起身,寻思趁着宁怀祯闭眼的功夫,悄声坐到他身边,这样既不会被他发现,自己也能安心些。
谁知刚一落脚,就踩到了树枝,“嘎吱”一声,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宁怀祯稍稍睁开了眼,对上的就是宋知砚叉开站立的双腿和双手捂住的脸庞。
“如果我不认识你,你现在可能已经被当做细作抓起来了。”他朝张仁净扬眉,“大概也会关进那个笼子里。”
宋知砚也觉得自己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的,自然地坐到了宁怀祯身边,拘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陈校尉这话说的,我只是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惊扰了大家。”
宁怀祯挪了挪身子,没有搭理她。宋知砚努了努嘴,左右无事睡不着,手指点着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数了起来。
数到天机时,她扭头瞥了眼宁怀祯,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眼皮,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宋知砚脸瞬间有些发烫,急忙别过头去,“你什么时候醒了。”
“我就没有睡过。”宁怀祯正了正身,“你会看星宿?”
“小时候跟着一名京城的大学士学过一点,不算精通。”
宁怀祯闻言,顺势问道:“长安来的?”
“嗯。”宋知砚怕他问多,赶紧回问道:“你也会看星象?”
宁怀祯随意地向后一靠,目光淡淡的,如同浮于星空之上的几片残云。
“行军之人,多多少少都会懂一些。这打仗,一半靠人,一半靠天,观云识雨,观星认路,偶尔还能算算卦。”
身后突然传来阵窸窣的响动,宋知砚背一僵,冷汗瞬间涔涔渗出,故作镇定问道:“那行军宿在这荒野间,可会遇到熊或者虎这种猛禽?”
宁怀祯几乎是不假思索,随手拈了根草玩:“很多。打仗时走的都是荒山,这些生禽也最喜欢这种地方,弄不好还要搏斗几回合……”
话还未说完,宁怀祯就感到手臂一紧,眼前人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眼神惊惧地四处打量。
“你怕了?”他笑问道。
“没有……我只是……打探敌情……”宋知砚越说越小声,索性闭上了嘴。
声响越来越近,宋知砚紧紧闭上了眼,贴近宁怀祯的手臂,宁怀祯一动,她起势准备要跑。
“将军,我只是想要解个手,没想成走错路了。”一名小兵卒垂着脑袋,讪讪走到宁怀祯面前认了错。
宋知砚这才发觉动静消失,舒了口气,陡然睁开眼,狠狠瞪了一眼那名小卒。
“你以为熊跟你一样大半夜不睡觉,等着人去吃它?”
“说好的不用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