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只跟知道那件事的人说才好。”先开口的女生卖了个关子，拉着同伴和其他几个露出心领神会表情的同学，一起出了教室，显然是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分享“情报”了。

宋月疏收回无意中飘过去的视线。

他并不知道她们说的是哪件事。

“宋哥，你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件事吗？”周磊也听到了，凑过来小声问，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宋月疏摇了摇头，如实说：“不知道。”

“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周磊摸着下巴，一副侦探模样，“但不太确定细节，不行，我得去打探一下！”他行动力极强，说完就起身，溜出了教室，显然是去打探消息了。

宋月疏有点儿好奇，但是他只是摇了摇头，低头做题去了。

今天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宋月疏突然有些不想做题了，他觉得有点儿闷，于是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他靠在走廊边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一个人站在这儿干嘛呢？”

宋月疏转头，看见苏云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透透气。”宋月疏说，“吃完饭了？”

苏云淡点点头，走到他旁边，也靠在走廊边上，“食堂今天人不多，吃得快。你吃了吗？”

“吃了块面包。”

苏云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瓶水递给他：“喝点水。”

宋月疏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一时，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苏云淡突然问，“看你好像有心事。”

宋月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看出来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点累。”

“复习累的？”

“嗯。”宋月疏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苏云淡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妈今天早上跟我说了很多。”宋月疏顿了顿，“说要好好复习，不能粗心，到学校就要心无旁骛地学习，别的事情不要想不要管。”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怕我不够努力，怕我将来过得不好。从小就是这样，我理解她，真的。”他强调般地重复了一次“真的”，仿佛在说服自己。

“我也是按照她希望的那样去做的，在学校，大部分时间都在做题、看书，很少参与那些闲聊或者玩闹。

“我和班里同学关系还行，但好像也就止步于‘同学’，周末也很少出去，有时候，看到周磊他们约着打球，或者听到其他同学聊一些我不知道的趣事，我会觉得有点羡慕。”

“有些时候，我试着和我妈聊聊学校里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她听完基本上都会说：‘在学校不要只知道嘻嘻哈哈，要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其实我知道，她说得没错，高中是关键的时期。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儿闷，有点儿喘不过气，好像除了学习和成绩，没有别的空间了。”

苏云淡还没有回答，宋月疏自嘲地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就和你说了这么多，和你说这些会不会显得我有些矫情？不知足？”

苏云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妈和我妈还挺像的。我妈也是这样，每次考试前都要念叨好几遍。上次月考之前，她跟我说：‘你要是考不好，以后就去工地搬砖。’我说：‘妈，搬砖也要体力好，我体力不行。’她就被我气笑了，说：‘那你就好好考。’”

宋月疏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又说：‘物理考满分有什么用，语文作文写成那样，以后写个情书都写不好。’我说：‘妈，现在谁还写情书啊，都发微信。’她说：‘那也不行，发微信也要会说话。’”

宋月疏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你看，”苏云淡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天下的妈妈都一样。她们念叨，是因为她们在乎，但她们的念叨是她们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有的时候别把那些话太当回事，但也别不当回事。”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宋月疏说。

“这叫辩证法。”苏云淡理直气壮地说。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宋月疏笑着摇头，但心情确实好了一些。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宋月疏。”苏云淡突然叫了一声宋月疏的名字。

宋月疏看向苏云淡。

“学习很重要，考试很重要，未来很重要，但宋月疏，你这个人，比一次考试的分数，比一个排名的先后，要重要得多。你的开心，你的感受，你偶尔的疲惫和想透气，这些也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我觉得，你不应该只是被成绩看见，也需要被你自己看见。”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只是去做你妈妈口中‘好学生’应该做的事情。”

“只要不触碰道德和法律的底线，你是什么样子，‘好学生’就是什么样子，他不存在于你妈妈的口中。”

宋月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从小到大，周女士教他的都是“要努力”“要考好”“不要做和学习无关的事”。

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成绩好，排名高，老师喜欢，妈妈满意。

他以为这就够了，尽管他会羡慕，但是成为母亲口中的“好学生”更加重要。

“你这个人，”宋月疏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说出这些话的啊。”

苏云淡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一点不好意思。

“可能因为憋太久了。”他说。

宋月疏不知道他说的“憋太久”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在意。

“谢谢你。”宋月疏说，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说这些。”

苏云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夕阳洒在身上的光。

“不用谢。”他说，“你以后要是觉得闷了，可以来找我说，不用憋着。”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走吧，该回去了。”苏云淡开口说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