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沾着大片深色血迹，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林蓁一眼就认出了这布料是属于谁的。

那血迹顺着布料，一路延伸至前方，将土地都染成深黑色。

这让她心中一紧，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看这出血量，薛岸恐怕已凶多吉少了。

棕熊的吼叫声此刻逐渐弱了下来。

听上去就像是处理完毕棘手的敌人，现在要准备大快朵颐一般。

她吸着鼻子，抹了把眼泪，在原地又等待了一会，直至不远处的动静彻底停了下来，才继续前行。

薛岸，等着！我来给你收尸了。

她埋头往前冲，等走近了，却猝然停下步伐，眼前的场景，让她震惊到无以复加。

原来那棕熊并未离开，它庞大的身躯此刻正重重的拼命喘着粗气，脑袋破了个大洞，鲜血涌出，糊住了它小而圆的黑眼珠。它身上还有许多并不致命伤口，不断有鲜血涌出。

与此同时，她心中一喜，那跌坐在树下的狼狈身影，不是薛岸还能是谁？

远远地，她大喊一声：“薛岸！”

薛岸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无动作。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棕熊也听到她的喊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动作迟缓的朝着她走来。

片刻后，又顿住，它似乎是意识到这是方才跟它鏖战的人的救兵到了。

此刻，先消灭掉眼前这奄奄一息的猎物，再去处理身后的猎物，才是最佳选择。

当即不再犹豫，它身子下沉，后腿绷直，猛地大力一顶，朝着薛岸凶狠的撞了过去。

这一击，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直震得大地颤动，尘土飞扬。

薛岸手臂上的布料在打斗中已经完全被撕咬坏了，露出的手臂劲瘦，却鲜血淋漓，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棕熊的。

他的腿似乎也被咬伤了，见棕熊扑了过来，也没有动作。

他眼睛微眯，拿着小刀的手吃力地想要抬起，却又徒劳地落下。

不过几息间，棕熊已经跑到他面前，冲他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那双小眼睛中迸发出狂喜。

它终于、终于能彻底将这个难缠的猎物吞吃入腹了！

“小心！”林蓁吓得大喊。

薛岸无力地靠在树下，看着棕熊的朝他撞来，心中却无多少恐惧。

他错了。

如今的他，与从前那个弱小无助、一遍遍被别人打倒，再也无力爬起的孩童并无不同。

恍惚间，那人比天山上的冰雪还要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废物。”

“不要喊我母亲，你不配。”

“滚过来，继续战斗，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

薛岸呼吸急促，手上青筋暴起，紧紧扣住身下的土地，脸色煞白。

几息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渐渐恢复平静，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温柔，唇角甚至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他眨了眨眼，一滴凝结在他睫羽上的水珠滚落下来，落进土里，不见了踪迹。

他不怕死，很早之前，他就准备好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而现在，能死在林蓁眼前，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薛岸轻笑一声。

至少，她是真的会为他真情实感的难过一阵的。哪怕只有几日。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可下一瞬，却并未感受到痛意。

“吼——”

棕熊的吃痛的吼叫声响彻云霄，它疯狂甩头，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一只木箭，从脑后，直直穿透了它的眼眶。

林蓁双手颤抖，她缓缓放下木弓，只觉心跳的快要飞起来。

棕熊的一只眼睛彻底瞎了。它身子一歪，从薛岸身旁飞了出去，重重撞到山壁上，“轰”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碎石滚落一地。

半晌，它又重新站了起来，血糊满了它的眼睛，歪歪扭扭朝着前方走了几步，怒吼着，伸出利爪茫然的对着前方的空气发泄怒火，将地面被抓的一片狼藉。

林蓁咬咬牙，再次挽弓，对准棕熊头颅，又射出一箭。

或许是因为手抖，或许是心中紧张，这一箭射歪了，只斜斜插进棕熊脑袋旁的树干上。

那棕熊听到木箭的声音，应激般地抖了抖庞大的身躯。似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它绝望的怒吼一声，一刻不停地朝着远处逃走了。

林蓁原本想追，但一扭头，就见薛岸倒在血泊中昏迷过去。

她心中一紧，连忙放下木弓，朝着薛岸跑去。

薛岸眼皮又沉又重，失血让他大脑变得混沌迷蒙。

意识消散前，眼中唯有林蓁朝他跑来的景象。

肤色白皙的少女背着光，落日在她周身洒上一层红色光晕。

青丝随着奔跑狂乱舞动，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脸颊泛红，唇色浅淡，明明看不清容貌，却美得恍若天开。

心脏突然快要炸裂般疯狂跳动起来。

薛岸用力张开眼睛，想要看清林蓁的脸，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猛地涌上来的困倦，他阖上眼睛，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