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华紧赶慢赶地回来,说是有要事禀告,未待姜瑜吩咐,豆蔻便将院内几位洒扫的丫鬟打发到院外。
原是周云初不知从哪打听到国公府之事,便买了些药材托芸华带进来。
见四下无人,芸华悄悄从袖口摸出一封信,递给姜瑜。这信上空荡得很,无甚落款,仿佛生怕被人瞧出是谁的笔迹。
打开信,无非是书院云云,她将信折好,又唤芸华燃起油灯,这信定是要烧掉的,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难免又要大做文章,干脆烧了一了百了。
不过油灯刚点起,内院的小丫鬟便来传话,说有位自称林姑娘的前来探望,这封信就暂且搁置下了。
姜瑜心下一顿,这位林姑娘应是林宜,便差豆蔻将她迎来。
因这桩事,她特意让芸华去库房将前些日子采买的参茶拿了出来,这参茶最是补气养血,又配了几分温补的药材,沈闻野当时得了几瓮,便谴陆离送了一瓮过来。
林宜来得匆忙,见姜瑜拿了参茶招待,面上甚为抱歉:“我今日来得急,未带些什么好东西。”
姜瑜不在意:“你是客人,我是主人,自然该由我招待你,你来得正好,我养了这些日子,只觉闷得慌。”
坐在圈椅上,林宜环顾了一番,双手绞着衣角,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郡主……若我有事相求,你能否应下?”
姜瑜眸色一动:“林姑娘直说就是。若能帮上忙,我定不推辞。”
林宜自然欣喜,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比方才亮了些:“前些日子虽没能入青松书院,可托了郡主的福,书院已将我年前所交束脩尽数退还于我,只是……”
“只是……青松书院的人同我说,束脩可以退,可拜帖还已经递了上去,入了档,往后我若想投考别的书院,那边的先生看我的拜帖还在青松书院压着,便不会收我。”
林宜的娘亲去得早,父亲早些年从战场上下来,却摔断了一条腿。她爹守着几亩薄田将她拉扯大,实在腾挪不开之时,今日借东家的粮油,明日借西家的碗筷,她爹又是个良善性子,凡借了别家东西,必会加倍还回。
她爹年纪大了,林宜不想让父亲再为自己的事操劳,思来想去,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来厚着脸皮求姜瑜。
林宜低下头,不敢再看姜瑜的反应。直到那碗参汤被轻轻推到她身前,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她才猛地抬起头。
“先喝汤吧。”姜瑜面色如常,“拜帖之事,过几天我去问问,这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你需得将经过如实告知给我,我也好和他们辩个明白。
听了这话,林宜心里便有了底,欣喜地摩挲着掌心,又端起参汤喝了几口,那股温热气息从喉咙一路滑下去,直到心口方才止住。
林宜将经过同姜瑜讲了个明白,只是谈到她父亲时,姜瑜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林宜也说不明白,只知当年那一战死伤惨烈,她父亲死里逃生,从战场上捡回一条性命。
“父亲不愿意与我多提,所以我对此事也知之甚少,只知道那战的主将……应是丢了性命。”
听到这,姜瑜即刻放下手中参汤,碗盏微微一颤,溅出来几滴茶汤:“你可知……主将姓甚名谁?”
父母的死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但凡有一丁点线索,她都想把它挖出来,刨开来,一点点翻出来。
林宜虽不解,却还是道:“听我爹提过一嘴,好像……是位姓蒋的?”
姜瑜的眼睛骤然睁大,可那个“蒋”字一出,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蒋……姜……或许是听岔了也未可知?
她心乱如麻,攥着裙襟的手捏紧又送开,可又知此时不是钻牛角尖的时候,她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啜了一口参汤。
二人寒暄了一番,临了又提起拜帖一事,让林宜吞下那颗定心丸,林宜这才道别。
芸华起身招呼林宜出府,过了半晌,姜瑜对豆蔻道:“十余年前,可曾有位姓蒋的主将?”
豆蔻看得出姜瑜的心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新栽的桃树,闻言手一顿,铲子也歪了几分:“奴婢不懂这些。郡主若想查,不如去问问小侯爷,这京中之事,再没有比小侯爷更清楚的人了。”
那日郡主与小侯爷闹得不可开交,可豆蔻瞧得出来,姜瑜虽嘴上不提,可送来的药膏还搁在柜子最深处。
这人最是讨厌。
姜瑜在心里叹了口气。
窗外不知何时又落了一片花瓣,她忽然想起那日玉清园,枝头繁如烟霞,落了她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