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姜瑜只觉她的手腕被人盈盈握住,那力道极轻,像捧着一件至珍之物,稍一用力便会被碰碎。
他眯起黑眸,嗓音低沉微哑,目光寒如冷箭:“为何帮我?”
姜瑜被这目光盯得心头微乱,欲极力挣脱束缚。
可……
她还需借用沈闻野的权势。
在这京城中,唯有攀附上安阳侯府这高枝,她才能站稳脚跟,京中风雨,自然无人敢动她半分。
姜瑜缓缓抬眸,不躲不闪,反倒故意向前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擦上他的衣襟。
带着女儿家的娇意,凑到沈闻野耳畔:“自然……是为了……”
姜瑜的呼吸贴在沈闻野的耳廓上,被日光晒得发红的皮肤又温热了几分,沈闻野随即一怔。
可下一秒,那暖意骤然消散,姜瑜退后了几步,脸上却笑意盈盈:“自然是为了安阳侯府和国公府的名声。”
只是腕上力道未松,仍被他紧攥着。
不知怎的,沈闻野心中忽地涌出一股失落感。
桃花从姜瑜肩头滑落,轻轻坠在二人之间的空隙中,沈闻野抬眸望去,只见眼前人笑魇明媚,唇畔噙笑,像极了三月春桃。
未待姜瑜开口,沈闻野便松开了手,将她的腕子轻轻放下。
“此处寻不到上好的药,从前在京中,我倒存了几样难得的药材,这里虽偏远,快马加鞭送过来,也费不了半日功夫。”
沈闻野说得随意,姜瑜便承了情。
正欲行礼道谢,姜瑜却未料到这人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抹残红。
她不禁心头一跳,向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微蜷缩。
沈闻野意识到行为逾矩,手腕微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试探开口:“原是我无礼,望郡主见谅。”
姜瑜摸了摸鼻尖:“无碍。多谢小侯爷费心。方才庞公凌所言,不过是几句没头没尾的闲话,小侯爷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安阳侯之事,是那庞公凌尖酸刻薄,平白辱了侯府的门楣,莫要搭理他。”
沈闻野闻言一怔,颔首示意。
远处护卫见状,忙碎步跑上前,作揖回道:“小侯爷,郡主,马车已修缮完毕,还请尽快上路。”
不知何时,沈闻野又恢复了以往那般冷厉样子,淡淡开口道:“知道了。”
姜瑜心中明白,必是前头有人在催,也不多言,转头对着不知何时退到马车旁的豆蔻道:“天色已晚,约莫是谁等急了,那便快些赶路吧。”
*
玉清园内。
车轮滚滚,尘灰溅起,马蹄声不绝于耳。
暮色已沉,微风撞在刚点起的灯笼处,漾开一圈光晕,孤零零洒落一地。
姜瑜搭着豆蔻的手,刚一下马,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
“呦,这不是长乐郡主吗!听说她今日乘的马车在半道上坏了,半路被撂在了荒郊野岭!”
那人语带奚落,一步三摇,歪歪斜斜迎上前来。
“休得胡言!妹妹,这刘家四姑娘许是听旁人嚼了几句嘴,莫要听她胡诌。”姜珠换了身碧色纱衫,边走边道,“方才在席间听闻妹妹迟迟未至,只想着便是车辙坏了,也不该这般迟缓,因此急忙赶来瞧瞧。 ”
边说边行至姜瑜身前,神色自若,倒真像是有那么回事似的。
可姜瑜心里有数,无非是听见底下人道些小侯爷云云,唯恐她与沈闻野走得更近几分。
从前如此这般提防她,偏将她扔在半道上跑了,如今却惺惺作态来做好人,真当她是个没脾气的不成?
姜瑜心下已有了主意,四下顾盼,又凑近了几分,悄声道:“二姐姐倒算得准,小侯爷同我说,五月便是侯夫人的生辰宴,特意……邀我同去。”
姜珠听了这话,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安阳侯夫人的生辰宴,何曾邀她去过?姜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依仗国公府的荣光罢了,莫不是编了谎话故意唬她?
姜珠端起身子,不耐烦觑了一眼,眼里露着不屑,早已失了方才的从容样:“妹妹若是扯谎,将我国公府置于何地?”
“若我说,确有此事呢?”
……
那声音自廊下传来,再熟悉不过。
姜珠凝目一望,只见沈闻野风尘仆仆落了地,她登时憋了一肚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