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从四周漫溢到他身上,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瘫坐在地上。
门被推开,来人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万霖连抬头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即使他知道来的人不可能是还在病床上的颜珉。
“万霖,你为什么这么做?”陆逸发站在门口,他的状态看起来比瘫坐在地上的万霖还要糟糕,万霖被摧到的是身体,而他现在是一具游魂。那些标记,烟雾弹,敌人也有的静默装置。其他人联想不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从没有和万霖贴着这么近,当血淋淋的答案铺陈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眼睛闭上。他终于理解了方解元为什么要把头插在地里,难道眼睛看不见了,心就不痛了吗。
不,早就麻木了。他在万霖身上磕得绊子还不够吗,可是现在就算让他再受一遍那些苦楚,都不算什么。他喜欢的是那个天才研究员万霖,会温柔地给他疏导的万霖。连那个爆粗口抽烟的万霖,他都能无限沉溺。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万霖吗?这个不惜一切代价反水的叛徒?那些包裹在外的糖衣过于甜蜜,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万霖是什么样的人。万霖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他竟然一无所知。
万霖早就没心思再装,他在陆逸发面前就没有装过几次。见到来人是他反而放下一口气,不在乎地胡说: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怎么做了?我做什么了?小朋友话不能乱说。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为白塔做出了多少贡献,这一次的任务也是多亏于我制作出的静默装置吧,你现在在质问我什么?”他站起来,满不在乎地用脚踢开传呼器碎片。
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演练上千遍,从他第一次做错事起就在给自己找退路。事到如今,他还想用拙劣的、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话语欺骗这个唯一真心相待他的人,这样的话让他感觉到好过一点吗?他一直认为自己在耍陆逸发,甚至欺骗他,利用他。象塔给他任务的时候他转手就交给陆逸发去干,他不需要编造什么谎言,也不需要给他奖励。这人不问也不拖泥带水,很利落。这样一来万一东窗事发,黑锅自然有人顶。这并不难,和推在李鹤阳张准身上一样,象塔会保住他,他只要把自己摘干净就行。
没有他预想的舒畅和放松,这些念头像蛇缠得他越来越紧。
真的要这么干吗?要骗这个呆傻的少年?在他眼里陆逸发永远是那个刚刚成年一身稚气的少年,一腔热血如东流水不要钱一样洒在他身上。暖了他千分之一的心。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有一天还能有一丝波澜,不过是寂寞太久罢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坚定,什么时候抽条成一个宽大的身躯,站在万霖身后的时候也能感到压迫感:“那些标志只有你能做出来,我听过你编得歌,我知道这是你的爱好。而且我还…看过你小时候的博客,这些字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吧。”
接二连三的石子打在万霖汹涌的水上。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转身。
“你都知道…你都看出来了。他不知道。”
“明明那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记号游戏,为什么忘了?为什么?我没想骗你这么久的,在我刻第一个符的时候你能发现,我就不会走的这么深这么远。为了你我不能回头了!”万霖语序逻辑混乱,他不停地念叨着这些东西。他想象着自己在跟颜珉对话。他把这些一辈子说不出口的无理取闹的话强硬地对着陆逸发说出来。
说错对象了吗,可能也没有。所有的奸邪算计,他在陆逸发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过。告诉他你喜欢的那个温柔善良的万研究员是我的伪装。陆逸发不吵不逃全盘接收,就像现在这样,他混乱无序的语句,陆逸发每个字都听懂了。
可悲的是,即使到了这一步,跪在地上崩溃痛哭,承认一切的他。心底最深处呐喊渴望在最初那一刻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依然是颜珉。那个只存在他幻想中的,与他心意相通的颜珉。他疯狂嫉妒张准和李鹤阳的感情,为什么那样的幸运从未降临在他身上!
陆逸发就站在他身后,沉默地听着他这些混乱坦白。最后时刻万霖还在往他的身上戳刀子,看吧,他嘴里翻来覆去爱恨交织的永远是颜珉。好的坏的,眼泪笑容。没有一个属于他陆逸发。你真贱啊,陆逸发。他对自己说。你爱的是这样一个贱人。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将万霖连拖带拽到崔部长办公室揭穿他的所作所为,然后和这个人划分界线老死不相往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上前一步,将这个可悲可恨的,他放在心尖上许多年的人,轻轻搂在了怀里。
拥抱是暖的,几时万霖也曾想过,要是他喜欢的是陆逸发,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