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徐澄?陈续?还是…万霖?”
颜珉低低笑着,揉了几把方解元手感尚可的卷发:“都不是,是我的父母。”
父母?方解元想过颜珉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没有父母。可是林樾不是告诉他颜珉是在塔里长大的吗,还叫那个颜部长叫颜爸,他还有真正的父母?等下,这应该是两个人吧。
颜珉说:“这个塔里有的人是被培育出来的,有的人是意外分化被塔捡走的,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父母是向导和哨兵。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后来颜部长算是我的养父,他是我爸的战友,对我非常好。我十年前才知道原来我有父母,其他人对于这件事闭口不谈,颜部长会简略地告诉我一些事,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罢了。”
“你既然没见过你的父母,为什么说你答应了他们?”方解元说得小心翼翼。
“大概是因为那封信吧,颜部长给我的,说是我父母绝笔。上面就是说他们愿意为白塔付出生命,这是哨兵和向导的职责,希望我也能步他们的后尘,这样死去是最有意义的离开。”
方解元脑子里有一百句话想说,他太不同意颜珉说的话了,一个爱孩子的父母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没有人性的话。但是这些话他不能和没见过父母的遗孤说。于是他缓缓引导道:“你也这样觉得吗?”
颜珉没说话,可能是嗯了一声。然后就听见方解元说:“没有想过退休去过自己的生活吗?你拿到的奖金很丰厚。”假如颜珉没有为塔奉献一辈子的心,按照他为塔工作的时间来算,再过五六年他就可以退休拿着令人艳羡的奖金逍遥自在下半生。方解元想起那个分塔的建设,虽小但设备齐全很温馨。颜珉是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用在这上面也是变相地为白塔服务,他自己仍然在过朝不保夕的生活。还有没有什么是属于他自己的呢?
“除了这里,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颜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示弱的成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正因为这样,方解元的心才会像刀割一样钝痛。隐约间他能感受到这种情绪并不是真实的,颜珉身上所有的爱都是虚浮的,从没有一场大雨般倾注覆盖过他。一个小孩要是从小就没有父母,那么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感受不到那么真挚纯粹又毫无保留的情感了,这和颜部长,和他的朋友们赋予他的爱都不一样。
方解元用手掐着自己的虎口,努力让自己语气淡定。“你可以过你想要的人生,不用拘泥在这里,生活里还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美好,这里…这里连条狗都没有!”
颜珉噗呲一声笑了,“你不是我的狗吗?”方解元大叫一声,用手去推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方解元每天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如果真有尾巴会摇得很欢吧。颜珉只是逗逗他。
“小小年纪以为自己是人生导师吗?一套一套的。”颜珉笑着看他。
方解元泄了气,靠在他肩膀上和他头靠着头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人生的意义。”
颜珉抓过了他伸过来的手,“好。”不知道是不是马上要进行一场激烈战斗的原因,他今天好像格外喜欢回应方解元。方解元说的话让他心里产生一个小小涟漪,连他这样身经百战的人也会有贪生怕死的一天吗,要真有这样的一天,他又会是什么样子呢。难道面对平静,比面对豺狼还需要更大的定力?
一个小时像尿一样流走了,颜珉把方解元的头推开。小声在传呼器里说“要出发了,都清醒点。”
陆逸发今天看上去很憔悴,话也变少了。只低着头埋在黑色的战斗服里,不说话还算是个冷峻的帅哥,方解元想。沈然还是以前的样子,过来大咧咧揽着方解元的脖子还不忘拉着自己的那个好朋友。他的状态要比陆逸发好很多,眼睛亮闪闪的。之前他和方解元闲聊的时候就说过,他享受战斗的感觉。也是,方解元摇了摇头,沈然天赋异禀,谁不爱干自己天生就能干好的事情呢。其他哨兵默默跟在后面。平坦的大地上零散的几个年轻人在走,这一块是整个路全程唯一毫无遮挡的地方,树,石头,一概没有。以前是做爆破训练的地方,现在早就荒废。由于爆破的辐射碎片太多寸草不生,地面呈干灰色,俗话说就是地已经死了。
方解元听着风呼呼刮过身上的战斗服,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啊,真好。方解元,你感受到了没有?”沈然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问他。
方解元让他问得一愣,哪里好?周围是安静挺适合睡觉或者沉思,现在不是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