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疯狂滋生。

苏文娟的“路过”变得频繁起来。有时是送吃的，有时是借口拿东西，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但那双带着探究和焦虑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兄弟俩身上扫视。

夏骁的精神濒临崩溃。每次门铃响，他都像惊弓之鸟。和夏川在家里，再也不敢有任何亲密举动，连对视都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夏川的眉头也锁得更紧，周身气压低沉，只有两人独处、确认安全时，才会紧紧拥抱夏骁，给他一个短暂而用力的吻，像是汲取最后一点氧气。

积分在缓慢增长。【日常任务】还在发布，但奖励似乎随着夏骁心态的濒临崩溃而变得吝啬，一次只有10点、15点。450分像一道天堑，距离【平安符】的500分咫尺天涯，距离【回溯药丸】的1000分更是遥不可及。

打破这诡异平衡的，是一个夏川加班的深夜。

夏骁心神不宁，躺在自己床上辗转难眠。手机响了，是妈妈。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小骁，睡了吗？”苏文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异样。

“还没，妈，有事吗？”

“……你哥还没回来？”

“嗯，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骁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苏文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像惊雷炸在夏骁耳边：

“小骁，你跟妈说实话……你和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夏骁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遍全身。

“妈上次去，看见你脖子上……有印子。”苏文娟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愤怒，是难以置信，是绝望，“我以为是蚊子咬的，没在意。可刚才，我一个老姐妹，她女儿是学医的，跟我说……那不像蚊子咬的。小骁，你告诉妈，那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夏川他……”

“不是！妈你别瞎说！”夏骁像被烫到一样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不似人声，“那是……那是我不小心自己抓的！跟我哥没关系！你胡说什么！”

他的否认如此激烈，如此慌乱，反而坐实了苏文娟的猜测。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然后是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明天。”苏文娟再开口时，声音像是老了十岁，冰冷，疲惫，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明天我过来。叫夏川在家等着。我们，必须谈谈。”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刺耳。

夏骁握着手机，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冲下床，疯狂地拨打夏川的电话。关机。关机。一直是关机。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将他淹没。完了。被发现了。妈妈知道了。她会怎么做？她会怎么对夏川？他们……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声。夏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夏川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进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看见夏骁惨白如纸、满脸泪痕的样子，瞬间变了脸色。

“小骁？怎么了？”

“妈……妈妈知道了……”夏骁语无伦次，抓着夏川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她看到了……脖子……她明天要来……她说要谈谈……哥，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夏川的身体猛地僵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扶住夏骁摇摇欲坠的身体，把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别怕。”夏川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兵来将挡。明天，一切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夏川打断他，捧起他的脸，目光锐利地看进他惊恐的眼睛，“夏骁，听着。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记住，我爱你。这辈子，只爱你。其他的一切，我来处理。”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决绝的力度和苦涩的味道，像告别，又像烙印。

第二天上午，苏文娟来了。没有大吵大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并肩站在她面前、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的两个儿子。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

“说吧。”苏文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川将夏骁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上前一步：“妈，是我的错。是我先……”

“你闭嘴！”苏文娟猛地提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向夏骁，“我要听他说！小骁，你告诉妈！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他……威胁你？强迫你？”

“没有！”夏骁从夏川身后冲出来，眼泪汹涌而出，“妈！没有！哥没有逼我！是我！是我先喜欢哥的！是我勾引他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哥！”

“你……你……”苏文娟指着夏骁，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看着自己从小呵护长大的小儿子，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却写满了为另一个男人（还是他亲哥哥）顶罪的疯狂和决绝。最后，她颓然地放下手，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夏川。

“夏川，你是哥哥。你比你弟弟大七岁！你受过高等教育，你是警察！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质问，“你怎么能……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弟弟……做出这种事？！你这是□□！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夏川身上。他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嘴唇抿得发白，只有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泄露了他内心承受的巨大冲击。

“我知道。”夏川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知道这是□□，是不容于世，是错。但我控制不了。妈，对不起。您要打要骂，要报警抓我，都冲我来。别动小骁。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承担？你怎么承担？！”苏文娟猛地站起来，泪水终于决堤，“你们这是要毁了你们自己啊！夏川！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你让妈以后怎么出去见人？让小骁以后怎么做人？！你们……你们让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你爸？！”

提到早逝的丈夫，苏文娟哭得几乎晕厥。夏骁扑过去想扶她，被她狠狠推开。

“别碰我！”苏文娟眼神猩红，瞪着夏骁，又瞪着夏川，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听着，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你们立刻分开，从今以后，只做兄弟，再也不许有任何越界！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冰冷的判决：

“如果你们执迷不悟，非要在一起……那就当没我这个妈。夏川，我不是你妈。夏骁，我也不是你妈。你们从此以后，是死是活，是好是歹，跟我苏文娟，再没有任何关系！我就当……就当从来没生过你们两个孽障！”

断绝关系。

最后通牒。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苏文娟压抑的哭泣和夏骁低低的抽噎。

夏川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和孤绝。

良久，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泪流满面的母亲，又看向身后浑身发抖、满脸绝望的夏骁。他的目光在夏骁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深不见底的爱，有刻骨的痛，有挣扎，有不舍，最终，沉淀为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转过身，面对夏骁，在母亲和弟弟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夏骁，听见了吗？妈的话。我们，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