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骁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脑子里却全是早上系统说过的话。那些冰冷的规则，那些可量化的数据，还有商城里那些能操纵感情的道具，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不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是夏川。

夏骁几乎是秒接。

“喂？”他的声音有点急，暴露了等待的焦灼。

“在家？”夏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点嘈杂，但语调是温和的。

“嗯。你……忙完了？”

“差不多了，准备回来。晚上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在家。”夏骁不假思索地说。他不想出去，不想在可能有外人的地方，和夏川扮演“正常”兄弟。在家里，至少关上门，这个世界就暂时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好。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夏川在那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磁性，搔得夏骁耳根发痒。“这么乖？”

“我一直很乖。”夏骁小声反驳，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行，乖孩子。”夏川的声音里笑意更浓，“我大概六点到家。饿了自己先找点东西垫垫。”

“不饿，等你。”

挂了电话，夏骁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那些关于系统、游戏、积分的烦扰，在夏川的声音里暂时退却了。他起身关了电视，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没什么菜了，夏川大概会顺路买回来。

他走回客厅，想了想，又走到阳台，把昨天洗好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其中有两件是夏川的警用衬衫。他把衬衫抚平，挂进衣柜时，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挺括的布料，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以及一丝很淡的、属于夏川的凛冽味道。

他将脸轻轻埋进衬衫，深深吸了口气。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味道，真实的心跳加速。

这怎么会是游戏？

如果这是游戏，那这游戏的感知未免也太真实，太摧人心肝了。

他把衬衫挂好，关上衣柜门。转身时，目光扫过书桌，那个装着旧照片和戒指的铁盒子还在抽屉里。他走过去，打开抽屉，却没有去碰铁盒，只是看着。

系统说，他对过去的记忆模糊。他现在仔细回想，关于父母的细节确实不多。妈妈是生病去世的，在他十岁那年。爸爸是警察，殉职在夏川十岁那年。这些他知道，但具体的情形，父母的长相细节，家庭生活的更多片段……的确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而不真切。

唯有关于夏川的一切，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昨日。

是游戏设定，让他只聚焦于攻略对象吗？

夏骁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意义的猜测。系统说了，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他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他走到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自己。眼睛因为早上哭过还有些微肿。他拍了拍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然后他回到客厅，窝在沙发里，随手拿了本杂志翻看，心却早已飞到了六点。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夏骁第三次看手机时，才五点半。

他干脆起身，开始收拾屋子。其实家里很整洁，夏川有轻微洁癖，东西总是归置得井井有条。夏骁只是把沙发靠垫摆正，用抹布擦了擦茶几，又把阳台的花浇了水。做着这些琐事，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五点五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夏骁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加速。他几乎是弹跳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玄关。

门开了。夏川提着两个大购物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警服，只是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见夏骁眼巴巴地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笑意。

“堵门口干嘛？帮忙提一下。”他把其中一个轻些的袋子递过来。

夏骁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是各种蔬菜肉类。夏川换了鞋，把另一个袋子也提进来，里面是水果和牛奶。

“买了这么多？”夏骁跟着他走进厨房。

“嗯，周末，多做点。”夏川脱下警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蓝色衬衫。他卷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排骨，鱼，青菜，蘑菇……哦，还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夏骁看着夏川忙碌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利落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移不开眼。这就是他爱的人，真实，鲜活，触手可及。

“看什么？”夏川没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看你。”夏骁诚实地说，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夏川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夏川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处理着排骨，声音却柔和了下来：“怎么了？今天这么黏人？”

“想你了。”夏骁闷声说，手臂收紧了些。夏川的背很温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结实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这是他的港湾，是他明知是旋涡也甘愿沉溺的深渊。

夏川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早上才分开。出息。”

“就想。”夏骁固执地说，鼻尖蹭了蹭夏川的背。

夏川放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手，擦干，然后转过身。夏骁还抱着他的腰，仰起脸看他。厨房顶灯的光洒下来，在夏川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将夏骁淹没。

夏川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夏骁的眼角。“眼睛怎么还有点肿？又哭了？”

“没有。”夏骁否认，却下意识眨了眨眼。

“撒谎。”夏川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皮，“以后不许偷偷哭。有事跟我说，嗯？”

“嗯。”夏骁点头，心里又甜又涩。有事跟你说……可说出来的，你会信吗？会说这只是一场游戏吗？

夏川又吻了吻他的鼻尖，然后是嘴唇。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却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安抚。夏骁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手臂环上夏川的脖子。

这个吻没有昨晚的激烈，也没有早晨的缱绻，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慰藉。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去做作业，或者看会儿电视，饭好了叫你。”夏川拍了拍他的背。

“我帮你。”夏骁不想离开。

“不用，你越帮越忙。”夏川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去等着吃就行。”

夏骁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川已经重新系上那条傻笑的柴犬围裙，背对着他，专注地切菜。灯光，烟火气，和那个挺拔的身影，构成一幅无比温馨的画面。

夏骁看了很久，才转身走回客厅。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去看书，只是坐在餐桌旁，托着腮，看着厨房里夏川忙碌的身影。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分离。只有他和夏川，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一个做饭，一个等待，普普通通，却弥足珍贵。

饭菜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糖醋排骨的酸甜，清蒸鱼的鲜香，蒜蓉青菜的清爽……夏川做了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