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无尘方丈这几个字,叶兰韵一怔,一把拽住了作势要起身的周康月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你这小贱蹄子,”那男子低笑出声,一阵加速后,伴随着女子的轻吟声,一切归于平静。
接着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这是前几日下山化缘时给你买的玉簪,你收着,我走了。”
“这就走了?你来寻我纯粹就是为了发泄自己那点脏东西。”
“怎么,舍不得我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直赶我离开,”男子又亲了女子几下:“待下个月,我再过来寻你。”
“下个月又逢四皇子忌日了,到时柔妃定会又去云雾山住上一段时日,你还有时间过来么?”女子声音辗转缠绵。
男子低声出声:“柔妃寻的是方丈,又不是我。届时方丈满心满眼都是柔妃娘娘,哪有心思注意我们,我自是有时间过来。”
“那柔妃也真是的,竟这般大胆,她与方丈如此苟且……”
“闭嘴!不要命了吗?此话以后烂在你我肚子里。”
叶兰韵与周康月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红银搀扶着两人站起了身。
周康月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小尼姑的话,柔妃竟与灵隐寺的无尘方丈……她看向了叶兰韵。
叶兰韵扯了扯嘴角:“很晚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嗯,”周康月点头,握住了叶兰韵的手,只觉一片冰凉。
庵内的床板有些硬,碧青多铺了两双被褥,叶兰韵还是觉得有些不适,翻个身,轻微的吱呀声入耳。
叶兰韵平躺在床上,脑海里忆起前世的画面。她父皇不愿她嫁入荣王府,那般忌惮宴元修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当年无尘方丈的预言。
永安四年,五月六日,约巳正时分,本阴沉沉的天空,突然祥云骤起,霎时霞光万道,将半个京城都笼罩其中。天边云霭金紫相织,凝眸望去,宛若一条鎏金巨龙,气势凛然。此等异像,千古罕见。
那时,云雾山灵隐寺的无尘方丈正在宫中与皇上对弈,见此异像,合掌惊叹:“天现祥云,佑我西陵啊。”
皇上问:“方丈何出此言?”
无尘方丈掐指一算:“云生龙象,龙气凝胎,于这般祥瑞天象之际诞下的婴孩,祥云护体,命格清贵至极,有定鼎山河之智。”
无尘方丈话音刚落,柔嫔宫中的嬷嬷就来报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柔嫔生了,生了位小皇子。”
皇上望着天际还未尽散的金光,默了一瞬,随后大笑出声:“赏,大赏,柔嫔为皇家诞下麟儿,辛苦了。朕心甚慰,即日起,晋位为妃。”
皇上对这位四皇子极其看重,宠爱至极。四皇子也不负所望,自幼聪慧机敏,尚书房的众侍讲对四皇子皆赞不绝口,皇上大悦。
无尘方丈那番预言,并没有公之于众。除了皇上,也侯在一旁的李公公知晓。后来不少宫人看到皇上对四皇子的宠爱,再加上四皇子出生时天降祥云,柔嫔更是因着四皇子的出生晋升为妃,更是于次年诞下六公主叶兰心。渐渐的,便有传言起,皇四子乃真龙转世,天命在身,将会大佑西陵。
后来得知老荣王的孙儿也是巳正时分出生,皇上虽有些诧异,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对四皇子更加上心了。
直至永安十年,本身体康健的四皇子突然浑身乏力,卧床不起了,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后来四皇子的食欲也越来越差,不过俩月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
这期间皇上颁诏天下,广征四海名医入宫诊疾,可是就连云隐方丈都无计可施,最终四皇子还是走了。
柔妃哭的肝肠寸断,皇上也难过了好些时日,连着也迁怒了无尘方丈,认为他妖言惑众,什么祥云护体,定鼎山河?根本是胡扯。
无尘却道那一日的天象,他绝没有看错。又道福祸相依,许是四皇子命里压不住那份滔天福气。
随着四皇子的离去,宫内又恢复了平静,就好似那个天之骄子从未出现过一般。
永安十一年,荣王府的宴小世子以一首民生赋,轰动天下,引得无数寒门子弟贫民百姓敬仰传颂。此事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忽地记起荣王府的宴小世子与他的小四是同一生辰八字。
那一夜,皇上久违地难以入睡了。
前世,叶兰韵到最后舍弃了宴元修,同意了与秦三皇子和亲,就是她父皇用了无尘方丈的那番预言来劝她。口口声声质问她,当真那么信任宴元修吗?当真要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叶家祖祖辈辈守护的江山吗?
她自幼长于深宫,虽有母后悉心庇护,却也看尽了宫闱冷暖、人心叵测。扪心自问,她也不知宴元修对她的这份爱能持续多久,她真的要不顾父皇母后的阻拦,抛弃一切,嫁给宴元修吗?她更不知将来某一日,他会不会踏着她,来夺取叶家的江山?毕竟荣王府威名太盛。最终,她点了头,同意了嫁给大越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