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元修转过身,床榻间的人儿并未醒来,她双眼紧闭,头左右轻晃:“元修哥哥,元修哥哥你不要走。”
许是看榻间人太过难受,宴元修沉默半响,终还是抬脚,走回到了床榻边,他伸出手,握住了女子四处抓握的手:“我在我在,我不走。”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气息,床榻间的人儿瞬间泪如雨下:“元修哥哥,对不起,韵儿说谎了,韵儿真的好爱你……”
*
夜已深,万籁俱寂。
一辆通体玄黑的檀香木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车辕上悬着的“宴” 字木牌,便是巡夜的兵卒远远瞥见,也只当未见,侧身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分毫。
“世子你回来了,”听雨阁内灯火通明。
宴元修踏进屋内,压抑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子安端来了一碗药汤:“公子别着凉了。”
宴元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子渊“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宴元修看他一眼,未言语,转身回了内室。
“公子,属下有罪……”
子安摇头,拽起子渊,待出了门,房门阖上,他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已无碍,你莫要再惹世子心烦。”
*
翌日清晨。
“水……”
“碧青,水,”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床榻间传来。
昏昏欲睡的碧青,闻言,立马精神了,惊喜道:“公主醒了?”
她忙倒了水服侍叶兰韵喝下。
“公主你再不醒过来,奴婢真担心您……”碧青抹了把脸,又哭又笑道:“还是宴小世子厉害。”
“宴元修?”
碧青点头,将叶兰韵昏睡这两日的事,缓缓道来。
叶兰韵听罢,久久未作声。梦境中与她十指相扣的那抹温热,没想到竟真的来自宴元修。
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好似又重新活了过来,叶兰韵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跳动。
“让碧云去母后皇祖母那里都走一趟,告诉她们,我已无碍。”
“是,”碧青退了下去。不多时,又端着托盘进来了:“公主一日夜未进食了,肯定饿了,先喝点白粥垫垫肚子。”
叶兰韵用完粥,碧青伺候着漱完口,就听外面闹哄哄的。
碧青皱眉,将公主用罢的碗勺托盘交给宫女,问道:“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就听到秦钰的声音传来。
“小祥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皇子。我同你家公主认识十年了,这寝殿如今我还进不得了?”
叶兰韵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碧青,伺候我更衣。”
殿门一打开,秦钰就推开小祥子,大步走了进来:“韵儿,你身子如何了?我这两日出城了,昨夜才回来,今个一早就听说你发热了,情况极凶险。”
秦钰担心不已,走到近前,一把握住了叶兰韵的手。
“放肆!”叶兰韵冷脸,甩开了秦钰的手:“男女授受不亲,秦三皇子注意分寸。”
“对不起,韵儿,我只是太着急了,”秦钰打了下自己的手,嘿嘿一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着急,连早膳都未用,一路狂奔而来。这会儿看到你安然无恙,可真是太好了!”
秦钰鬓角的发丝都汗湿了,看样子,这一路确实赶得急。
看着如此关切她的秦钰,再想到前世,他在大婚之夜,不顾她的苦苦哀求,丢下她,一身铠甲,率领铁骑,攻打西陵。
他许是爱她的,但在他的心底,那份爱比之江山,不值一提。
叶兰韵自嘲一笑:“人也看了,若无其他事,三皇子不妨回去吧。”
“韵儿!”秦钰一脸受伤道:“之前我们关系明明那么好。为何?为何你从两年落水后,再醒来,就总是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叶兰韵道:“你我已长大,行事自不能再像幼时那般毫无顾忌。”
“你难道真不明白我的心吗?我想要娶你为妻,我想要你做我的三皇子妃。”
“秦三皇子慎言,我与宴小世子已有婚约在身,你这般说话,岂不是毁我名声?”
“婚约?那婚约,只不过是当年皇上与宴将军之间的玩笑话罢了,是否当真全在韵儿的一念之间,难不成韵儿还真打算嫁与那宴元修吗?”秦钰步步逼近。
碧青挡在了叶兰韵身前:“秦三皇子,我们公主大病初愈,你到底是来探望她的,还是来气她的?”
看着叶兰韵还苍白的脸色,秦钰闭了闭眼:“对不起,韵儿,恕我鲁莽了!”话落,他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