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褪色的白墙会变成灰色。一束阳光打来了,灰尘幽幽地飘散,若隐若现。灰色,废旧的机床一排一排的横着,一些地方因为锈迹而变得斑驳。锈迹是深棕色,像凝固的,干涸的血一样的深棕色。他们就潜伏在外面。他们看见了。他们看见蒙着面,穿着黑色紧身裙子,扎着深棕色马尾辫的姑娘进来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找啊。找啊。找啊。前两天下雨了吗,废旧工厂的气息显得很厚重。只是雾吧,雾没有毒。在这里,泰迪不会淋湿的。泰迪。25岁的泰迪。
-相信吗,西奥多也有一天会死的。-不可能。
-你成年了,艾希。西奥多有一天是会死的。两天前迈克罗夫特就这样看着窗外,手指中夹着香烟。
-但他不会让敌人得逞吧?-他不会。
步伐加快了,无缘无故。终于停下。在两排机床之间。一个人正躺着,褐色的头发相当一部分变成了深深的棕色。那是铁锈的颜色。脸很干净,只有几滴深红轻轻落在他的额角。目光又一次扫过那英气的眉毛,笔直而高挺的鼻梁,和一度红润带笑的嘴唇。走近了,走近了。左臂弯曲,左手落在腹部,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小手枪攥在手中。像睡着了呀,泰迪。棕色干涸了,是河床。泰迪的床。幸好他的衣服是黑色的。蹲下了,握住那只手。好白呀,西奥多,你竟然这么白了。
一个可怕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着,像是奄奄一息的猛兽的喘息,混着野猫的厉叫和受伤的斑马的哀鸣。深呼吸,没事的。声音停了。原来可怕的声音的源头在这里啊。
手伸进泰迪的私人口袋。世界上现在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口袋在哪了。本来以为永远轮不到他们看这口袋里有什么的。很空荡,只有一光滑的纸片和一小块长方体金属。
-但他不会让敌人得逞吧?-他不会。
U盘被小心地放进了黑裙子的口袋夹层里。握着光滑纸片的手指尖颤抖着,几滴水打湿了它。那是一张照片,四个人的照片。每个人的脸都用铅笔涂得灰灰的,但仍能看出其中三个人的一致性。最高的男人,战得笔直的少年,微笑着的小女孩,都有一双漂亮的,灰绿色的眼睛。男人身边的女人优雅地站着,挽着他的胳膊。妈妈竟然有蓝色的眼睛?不记得了呀。可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照片也被收进了口袋夹层。
裙子口袋很深,带了黑色的手帕。展开吧,轻轻铺在那张即使没了生气依然英俊的脸上。不。再看一眼。再见了,泰迪。再见了,西奥多。再见了,西奥多·巴伦·林登。无论是短吻鳄还是老鹰。不会再见了,亲爱的哥哥。站起来,举起小相机,拍一张。如果回不去了,至少迈克罗夫特能再看到他。
“差不多了吗,小姑娘?”沉静而优雅的男声传来了。逆着光,门口有10个人影。为首的刚发话,整齐的金发,深蓝的双眼,洁白的牙齿。他们走了过来,形成一个半圆。“是你的恋人吧,你竟然能到这里?不容易呀。做我们的人质怎么样?”他说英语的口音很淡。
眼眶的温度上升着,上升着。“哦,别难过,小姐。”
“你们显然没做足调查。”眼前渐渐模糊了,两只手都伸进了口袋,“我的哥哥他,没有恋人。”别在意他们的震惊,现在不是时候。手伸出来,食指快速弯曲,手臂由外向内画弧线。尖锐的疼痛在腹部扩散,温热使它更加激烈。还有几个?看不清了。手枪被放回了口袋,身体动了起来,耳边传来低沉而痛苦的呻吟,肩膀,手肘,与指关节闷闷地疼着。一会儿,周围似乎都安静了,腹部的痛更加明显,由一点成为了一圈。膝盖撞击在了水泥地上,红色是手掌的颜色。泰迪,妹妹为你报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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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你快23了诶!”留着短短的黑发的爱丽丝举起酒杯,笑得爽朗。
“那我们28岁的驼鹿的小鹿什么时候结婚呢?”柠檬鸡尾酒就是这样好喝。哦,西奥多还活着的话,也28岁了啊。
“艾希!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叫我们代号?别人知道了多不好啊!”长长的金色发丝飘来,带来淡淡花香。
“拜托,薇薇安,我们在总部啊,谁不知道谁的代号呢!”猎豹嘛,叫着太不可爱了。她怎么取这种名字哦。
“其实,我好像没记全啊。”圆圆的玻璃杯被放下,棕色头发的人看着还像个男孩,脸因为酒劲红扑扑的。
“诺亚亲爱的,你才来一年多,没事的啦。”薇薇安摸摸他的头。
“知道我们就好了嘛。其他人无所谓!”高大的鲁道夫理了理凌乱的红棕色卷发,搂过爱丽丝。
“咦。诺亚还没20岁呢,你们干什么。诶,薇薇安,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谈好久了?是谁呀?”
“哦,薇薇安,单纯的艾希和诺亚还不知道呢。”爱丽丝捂着嘴,笑了起来。
“艾琳。”薇薇安的脸泛出淡淡的红晕。
“真好听的名字。”诺亚想了想。
“艾琳?是那个艾琳吗?艾琳·艾德勒?”怪不得薇薇安很喜欢在这个队做任务哦。
“哦,谢谢诺亚。艾希,什么意思。我们很正常。”会议室里哄笑起来。
“你跟她说下周的事情了吗?”爱丽丝突然问道,神色认真。
“说了呀,不过会没事的,不是吗?”薇薇安举起酒杯,“敬乌鸦(RAVEN)!”
“To RAVEN!”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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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
灰墙在两侧无声弯曲、后退,像没有尽头的隧道。影子撞过来,又退远。鲜红在眼前晃,尖锐、模糊,看不清是什么。指尖轻飘飘地动,像扯着断了一半的线。肩上一阵刺痛。
为什么。
三间屋子依旧是褪成灰的白。床、被褥、淡黄斑迹的床单。霉味、烟味、潮湿,最后全都混着火药味,沉在喉咙里,吐不出去。
脚步轻得不像自己的。从三楼往下,往下,一直到负一楼。眼前只有黑和灰。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规律得让人发疯。咚。咚。别想那声音是什么。
如果能沉入黑暗。
耳机被扔在地上,一脚碾碎。红灯还在闪,一闪,一闪,一闪。
停下…… 停下。别再响了。
负一楼。通道。阀门就在不远处了,还有半个小时,水就能冲下来。为什么不回去呢?他们都在里面。为什么要走?没有情报。没有抓获。没有成功。黑暗中没有人影,也没有发光的耳机。他们去哪了?真是愚蠢的问题。去那个角落吧。去吧。等着水冲下来。可以不拉充气阀。
脚步声不重,但来了。哈,到了决战的时刻了。一手握紧了刀柄,另一只手食指扣住了扳机。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刚才怎么了?
“艾希!哦你在这!”诺亚。
“他们呢?他们在哪?发生了什么?三个首脑的房间早就收好了,有埋伏?”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诺亚躲在了走廊对面的角落,喘气声回荡着。“被攻击了啊,艾希。”他苦笑,“那个内应莲花死了。但是她没有泄密,所以你能这么好啊。真好。”
“停下。你不能说这么多话。两枪?诺亚,子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