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鸦…你身上有火。”
“没有……”
“我看到了,红红的,两个。”
“你不亲就不红!”
“可我看自己,你没亲我,我红了,还有点紫,还热热的。我有点难受,肚子里像有石头,坠坠的。”王僵吻吻赵鸦红红的耳朵,“我能坠到你身上么……”
他身下突然一空。撑手一看,赵鸦变成茸茸的鸦鸦,举起小剑砍他红紫的地方,骂道:“登徒子!我要叫兄长和阿姐锤死你!”
王僵捧起他问:“不想我坠到你身上么?”
“我要剁了你!”赵鸦用爪子踹他脸。
王僵唤了声“小乌鸦”,接下来被一爪踢倒。赵鸦用剑戳他的身体,可能心疼他的脸,只用翅膀扇,力道也不重。他正心满意足,两眼望到水面,“啊”了一声。
赵鸦:“怎?”
“你别抬头看的好。”
“我偏看。”
木鱼停在水面,映照妙好、丹青、八卦及如意全门弟子目瞪口呆的脸。
赵鸦垂下头,一动不动,仿佛在思索,半晌说了声“想死”,便“扑通”倒地。王僵抱起他,听了听心跳,确定只是昏过去。又问上面的人看了多久。
“不久不久。”妙好紧张。
“嗯,”丹青道,“未曾听见你说红说火…啊呀……”妙好拧他的耳朵。
八卦给胡须打辫子。“今日,起卦发现祸事有转机,你又用木鱼传信,我以为有事…就喊如意的弟子来,想助你一臂之力…”又不经意道,“你往日呢,小巧玲珑,傲清呢,又威猛高大,为师没想到…哈哈,”他言归正传,“所以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说服?他也不清楚。
他从前只是一直偷偷抱赵鸦睡觉,只睡觉,没说过其他的。
可能,赵鸦喜欢被他撞?
赵鸦有些怕羞,这事不能说出去。而且师父是个漏嘴,说给师父听无异于昭告天下。直接拒绝师父,会让师父不好受。他敬爱他师父,故得说得委婉些,用个事岔开:
他说古江底,行槐殁。
八卦如一缕游魂游入井中。
王僵跟在师父身后。师父在甬道里横冲直撞,磕到碰到,驼背起伏,像震哭时的胸膛。他没听见师父哭,倒听见江羽哭。嚎哭声像大笑后的余音,短促震颤,听得心悸。
满堂贴满符咒,他们一进堂,带动的风吹得符哗哗作响,听得像下了一场雨。
尸身的脚边,江羽躺着,双眼无光,弥留般地望着八卦。他惨白的嘴翕动两下,像要说什么。然而清脆的巴掌在他脸上响起,八卦近乎魔怔地扇他。王僵忙扛走江羽。
他步过甬道,如意迎面跌来,手脚镣铐“哐当哐当”响,一见他便问:“师兄……?”
王僵欲言,背后响起八卦的嚎啕。如意面如白纸,不明缘由先打江羽。王僵不再多言,纵身跃到井外。
井里大放悲声。真人每哭叫一次,江羽无声的泪就在王僵肩上淌一次。
上岸,王僵拖出之前放的草席,把江羽搁在上边。见如意的弟子纷纷跳江,他说去救百婴的;望八卦、如意被扶上来,他说动气了;看双骄抬棺下水,他说:“入棺前最后一面,你不见么?”
“不见。”
“为何?”王僵有些意外。
“我恨我自己。”
王僵抚了抚赵鸦的羽毛,“你会后悔。”
江羽一骨碌坐起,抽出怀里的纸。王僵一瞧,认出是在天山讲道堂,江羽画的那幅行槐画像。江羽把画撕得粉碎,扬手一洒,碎纸被风吹得无边无际,像漫天的柳絮。
咒语念,碎纸焚,满天红。
江羽跪向古江。
一叩首。“师父。”
二叩首。“师父。”
三叩首。“师父。”
三声过,江羽投向万林中,不见踪影。
王僵随师父上春山。他在往日宿过的卧房打花衣。行槐出殡他未去,江羽也未来。
织完花衣,见赵鸦还未醒,他不由得着急,把每片小羽抚开检视。检查小枣红的次数至多。毕竟只有碰一碰那里,赵鸦才会有反应。他这会儿洗净手,手从赵鸦的尾羽轻柔往前探。这时爪子一蹬,直将他蹬出门。
赵鸦立在门槛上,厉声道:“你最好立刻立即立马想到取气运的办法,否则,”他握翅捶裂门扉,“就拿你试试手力!”说着飞上榻,抱着翅,瞥眼王僵,“靠近就杀。”
王僵过门,并关上门。他拿起花衣道:“你试一试这件衣裳。你虽有羽毛遮挡,可尾羽后的黑羽不是很多,若有心人仔细拨看,是能看到——”
“闭嘴!”赵鸦夺衣套上,“除了你,还有谁会…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无妨,”王僵笑吟吟道,“你通情达理便好。”
赵鸦把翅抚一抚衣,见身前有两朵小花,就要脱下。王僵不依,死皮赖脸地握住小翅。
正打作一团,双骄来敲门。王僵开个门的工夫,赵鸦钻到被窝里不出来。妙好手里一沓纸,丹青持一卷画轴。他猜知有事,把双骄让进屋。
“燕子呢?”妙好问。
“在睡觉。”
“傲清昏迷多日,身体无大碍罢?”丹青道。
“我日日检视。”
妙好点点头,把纸放桌上,说写出一半传记,让王僵先看。他看纸有许多张,便让妙好先说。妙好迟迟疑疑,坐下喝了几杯水,才说:“小僵,你原来,还有个儿子。”
被子一掀,赵鸦跳出来:“什么?”
王僵连道:“不是……”
“你有儿子,你有儿子还对我……”赵鸦又钻进被窝卷成一团,“我要回羽族!”
“你听我说,”王僵抱过圆球一般的被子,十分不想承认:“我可能是这个儿子。”
赵鸦探出头,看了眼王僵,似信不信。又跳到桌上,对妙好道:“接着说。”
“倘若小僵是僵太白之子,依书所言,小名满满,生来便是白僵。”妙好不解道,“可小僵从前是黑僵,后不知怎变成了白僵。”
“是我助他的。其余的莫多问。”赵鸦说。
丹青在桌上展开空画轴,取笔蘸墨。“无论是白发魔僵,还是他之子,在白僵族尊位非常,必有画像。画像上所写之字,我一并可复画出。”他问王僵,“你可愿我画你?”
“愿。”
丹青对他描画,额头朱砂纹法器闪烁。
王僵祈祷全十在天保佑,他一定不能是僵太白。至不济,当僵太白的儿子也行,至少赵鸦能接受。
啪嗒一声,毫笔落地。
见丹青惶然,王僵的喉咙不由自主发紧:“我是……?”
“太子。”
王僵眉头一舒,如释重负,对赵鸦道:“你看,我果然是白僵族太……”
“你不是。”丹青道。
僵鸦:“?”
“你是人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