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赵鸦飞到桥那头。
“你去哪儿?”
“少管。”
“‘少管’是哪儿?远不远?”
赵鸦:“……就在这。”
王僵施神力洁身,跑过去。赵鸦的背影越来越近,他只差一步碰到。赵鸦此刻掉过身,上前一步抱住他。他本能地回抱。
“我兄长,说了一些你的事,说你从前又丑又弱又矮又胆小,但…一直给羽族运水,总给我疗伤,好像…还会护……”
“护你。”
“…我没想到,你往日是那样的,还能对我不离不弃。极厄之地,本与你无关,可你义无反顾帮我。我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睡不着,就来问问你:你想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王僵把头埋在赵鸦的颈项。“你的存在,足够支撑我做一切。”
“……兄长说,你喝了我的心头血。我既能把心头血给你,你可能,真的比我的命还重要。”赵鸦推开他:“但我抱你,是对你从前的感恩;你现下,我还是不想见。”
“你不想见我,”他把脸凑近,双眼注视赵鸦,“我想你想得要命。”
赵鸦眼眸一怔。
“每一晚,”王僵的眼睛从桥头扫到桥尾,“我想从这里匍匐到那里,”又从桥尾扫到城墙上,“从那里匍匐到寝宫,”再收回视线,看着赵鸦,“从寝宫匍匐找到你。”
“找我做什么?”赵鸦摸下后颈。
“我想抱你睡觉。”王僵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知三九二十七,说道:“从前我小,搂你有些吃力。如今大了些,搂你就能完全挡住你。再有什么羽箭要伤你,得先射穿我。”
赵鸦扪了扪心口,像说不出什么但一定要说点什么:“谢…谢谢你。”
“我爱你。”
“…你不该说:没关系?”
“我爱你。”
“你又…不知,爱…爱是何物……”赵鸦期期艾艾。
“生死相许——我爱你。”
赵鸦的手指抖颤,王僵握住他的手道:“你别怕。我虽胆小,但握住你的手的勇气,我一直有。”
“勇气可嘉。你还是快走。”
“怎么了?”
“阿姐在上面。”
王僵闻声抬头,只见羽皇捏住玉锤,月纱成了红色。他的腿不由自主发抖,问赵鸦:“阿姐和兄长,区别在……?”
“阿姐锤人的力度,在兄长百倍以上。你快走,明日再来。”
王僵屹立不动。
赵鸦催促道:“不是逞强的时候,你快走。”
“我也想走,”王僵用手往上提两条长愣愣的腿,“腿他不动!”
玉锤一扬,骇人的神力凝聚。
赵鸦扬翅抱起王僵,回头对羽皇道:“阿姐!二郎去找气运,待二郎归家!”
玉锤收回,羽皇叮咛:“二郎——万事小心!”
“好!”
王僵搂住赵鸦的脖子,把脸埋在久违的胸膛。正待流下苦尽甘来的泪,赵鸦嫌他重,把他抛了出去。
月下两双羽翼,一白一黑,并肩前行。
他飞着飞着,便绕赵鸦飞。白翼像柔柔的雪,比月光更轻些。赵鸦舒展黑翼,像黑色的薄纱,披在王僵身上。
月下两道身影,如水里鱼,池中鹭,天上雁。
他忽然把赵鸦抵在树上,将一缕雪发贴在赵鸦嘴上示意噤声。避在树后,他们远望江水那边,有一白衣人在垂钓。
白衣人不时抬臂擦眼,似在哭。王僵立一根指头,化力为绳,指尖一点,绳索似箭射去。力未收住,将人一捆捆进水里。赵鸦飞身,用剑把人挑起扔回岸上。
见是江羽,王僵一面解绳,一面诧异道:“怎么是你?”
“守江待师……”江羽咳嗽不止,“还未守到……”
赵鸦问人族的帝君没派人找行槐么。江羽说找了,又哭诉行槐像人间蒸发,不见了。王僵闻言思忖,看赵鸦似皱不皱的眉,他心下一紧,觉得不妙。
“既没有,”赵鸦转身走,“我回羽族。”
“好赵鸦,你先别急。”王僵赶快拉住二殿下:“他常出没在江边,我们三个沿江寻他,哪怕把江底翻过来,也试一试。”
江羽道:“可江边…我都找遍了,还有何处……”他突然看向江面,“何处?这水底,我尚未潜下去。”说着跳下水。
月在水中晃了晃。
江羽破水出来,说水底异常。又画符给僵鸦道:“此乃避水符。随我寻师傅。”
僵鸦分开水路,浑身似裹在绸中,全身未沾半点水。一处水草繁盛,拨开来看,是一口井。手放入井口能打出火,底下无水。
三侠潜入井,借壁上烛火的光,小心步过甬道。渐听婴孩啼哭,与柔哄的抚拍声。
拐过斜挡的石壁,探头一看,只见满堂婴孩。
行槐满脸疲乏,在一颗颗圆圆的、冒点发茬的头上摸来摸去,抱起这个哭的哄哄,背起那个泣的耍耍。到头来他也坠下泪。
“好孩子不要哭了,好不好?”行槐揩了揩泪,“不哭了啊,”他拿起拨浪鼓搓转,“玩一玩。”
三侠正不知怎办,行槐直直看过来:“既来了,帮帮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