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一间寝宫,嗅到沁他心脾的气味。一找翻开箱笼,倒出几件玄色衣裳与白里衣。随手劈碎箱子,拿起衣服闻了闻,不自觉扔了玄镰,抱住衣服躺在榻上。
“我想杀一个人,”他情不自禁吻吻衣服,“你认识他么?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与你一般。我忘记了。他叫,什么?”
他忽然想哭,这想法使他发怒。弱者才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愤怒地撕碎一只枕头,鹅毛飞天,像下了一场大雪。抬头仰望白绒景象,仿佛看到一颗枣子在晃。
他又睡下了。
僵王把脸埋进衣里,埋了又埋,只是寒凉,没有热温。他抽出衾单,把寝宫里的衣服打个包袱,系在肩上,大步出宫。快走出去又折返,弯身捡起遗忘的玄镰。
捡镰刹那,他破开殿顶疾冲出去。
轰嗡!
黑羽皇宫化为乌有。
僵王皱眉:“来者何人!”
羽皇立在空中,擎两柄玉锤,浑身蕴发游动的强悍神力。黑羽翼遮天蔽日,宛如两把割天裂地的铡刀。月纱下的眼睛微微震动,手臂筋脉跳勃,体内似有暴风骤雨。
“你是,王僵。”
“我乃僵王。”
“你把二郎藏在了何处!!”
“什么二郎?干我何事?”僵王道:“你羽族将士我已杀尽,你羽皇束手就擒,莫蚍蜉撼树成我镰下亡魂。”
“我再问最后一遍:二郎在何处!”
僵王周身绕狂风,不悦道:“那便打……”
砰!
玉锤一击,僵王落地。
羽皇挥拳似暴雨,僵王猛地挥镰。谁知一拳碎镰,二拳碎甲,三拳将他捶进地,四拳捶他爬不起,五拳捶他眼神变清明。
王僵被羽皇提溜起,耳边响起暴怒之音:“我算珠占卜,推演命格,二郎的命,丧在你手!!你害死了二郎,你害死了他!!”
他霎时全身冰凉。
他怀疑羽皇在骗他。
赵鸦死什么死?他未曾找到那只可恶的乌鸦,还未动手发泄怒气,他还没杀赵鸦,谁能杀了赵鸦?
赵鸦不可能死,不可能。
羽皇摔他如泥:“二郎的尸首在何处!”
包袱滑落,衣裳散了一地。
王僵双手撑在衣上,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拿了我两颗膏肓牙,上面有你族的气运,他不会短命,他不会,他不会死!……是他杀了我!”羽皇踢踩在他身上。
“且不追究我族气运为何在你身上,你才成强者,就杀了二郎,祸害三族,率蝠族杀我黑羽百万将士!你该偿命。”
羽皇抬起玉锤,王僵心口倏地发痒,他察觉到,骤然扔了锤,在王僵胸口一按一旋,以指引力,扯出一根羽毛。
月纱下亮珠滚落。
“二郎他将护身羽种在了你心口!”羽皇颤抖地捏住羽毛,握拳重砸王僵,“护身护身,同苦共担,你之痛,他可感——他杀你就是杀自己!——他杀了你么!”
王僵愣然。
“你装死,你装死,”羽皇狠砸他,“你把二郎找回来,把二郎找回来!”
王僵攥住猛烈的拳头。“别打了。他会疼。”
“二郎死了!”
“赵鸦没死……”
“死了!”
“没死……”
羽皇拽起王僵,晃他如水波:“你要还是个人,就跟我去找二郎。三族之内三族之外,天上地下,你都得找!我族的气运,你也要寻!找回来,或许……二郎还有救。”
王僵眼睛微亮:“赵鸦,还能活?”
“他不知何缘由因你而死,然为厄运所限的寿元还未绝。倘若将气运渡到他体内,八成机会,二郎可活,被你发病杀死的族人可活,能活到原本的岁数。”
“找……要找,”王僵魔怔道,“上天下海,我也要找他。”他不停念:“找到他……找赵鸦。”
他恍惚地包起衣物,重新系在肩上,穿过断壁颓垣,被地上的瓦片绊了几跤,失魂落魄地撞开迎面的言乐,走过独木桥,站在将士跟前。
老元帅抱拳喜道:“僵王安然无恙,想必已是教训过幼帝,让他归顺了。”
“不,”王僵道,“我被他打得很惨。玄镰和斧甲,他一击打碎,我被按在地上捶……”
老元帅忙叫他低声些,又拔高音道:“僵王不愧是千年第一僵,气量不凡,不与差了千岁的幼帝计较。我等有这样善徳的王,四海一统,民心所向,天道通畅。”
“统一四海?我不。”
老元帅与风流相视,喜笑颜开:“当是不止于此。僵王雄才大略,胸有大志,一统天下后,还可车同轨,书同文,币同价,还可纳万千嫔妃,王子王孙无穷无尽……”
“我不想一统了。”
帅、流赶紧道:“啊呀呀!小声些。”
羽皇振翅飞来,群蝠一见他就激越,呼声高涨:“我族帝王!帝王!无论何人一统,只要云帝还是蝠族的帝王,我等自抛头洒血,忠心赤胆!”
“承蒙诸位厚爱,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诸位既入了僵王军中,自当拥他为王。羽族今日几近被僵王屠尽,可僵王仁慈,允诺复生羽族。故我仍为羽皇。”
“羽族既亡,还复生他作甚?您回我蝠族,不一样的么?何苦守在这极厄之地!”
羽皇默了默,月纱下的眼眸垂下,身后的言乐看着他。他向王僵躬身行礼:“僵王立,四海一。僵王之言,我不可不遵。”
众蝠皆惊,慌乱地跪下。
王僵知晓羽皇是拿他当幌子,不愿离开羽族。他隐约感觉,羽皇从前对赵鸦的坏,是一种浮在水面的坏,而更复杂的情感埋在水下。
一想起赵鸦,他想嚎哭一场,想当赵鸦的面哭一场。
赵鸦肯定没死,他要找到赵鸦,打赵鸦几下,然后……和好如初罢?
王僵道:“听吾号令,四海今一。”
众蝠欢:“四海今一!四海今一!”
老元帅和风流喜不自胜:“千秋大业终成!请僵王指示,下一步,您引蝠族的英勇将士,向何处荣光去?”
王僵摸摸包袱:“找一人。”
“何人?”
“赵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