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老元帅怒指:“不讲武德,乘人之危!”他手抹过缺口,耳朵长回。“竖子,老夫本想放你一命,是你自己找死。”
王僵放眼左右,树草花石,小圆石绕在一块高石周围,高石上刻“太白末讯”。
视若性命是么?去死好了!
王僵上下翻飞道:“我乃帝后道士、天仙僵尸,三族任我横闯,蝠族由我踏荡,举世无双天下至强,你与我一战,是你至高无上的荣光。”
“这狗屁不通的名号!”老元帅追赶他,“在老夫面前称英雄?老夫当年上阵杀敌,你还不知在哪个山头吃草!”
“英雄不论当年,唯看今朝。你的荣誉辉煌付诸流水,白僵族死无全尸,蝠族群蝠无首,你这一条衷心的老狗,蹲在石阵前寸步不离,有个鸟用?”
“竖子!太白一世英名,岂能由你这小儿评断!你休跑,老夫要将你剁成肉泥、炸成肉丸、撒葱刷酱,一颗一颗吃下肚!”
王僵觑眼石阵,仅剩三四步之遥。他故意飞慢,被砍一斧,然后被手攥住。“咔嚓”几声,两只翅膀折叠成一片。
“飞啊,怎不飞了?”老元帅把他捽到斧上,削掉小半个脑袋。“你骂老夫,老夫尚且忍无可忍,何况你骂的是太白!你今日,要为你的口无遮拦付出代价。”
“我说错了。”
“耍甚把戏?”
“你说我的名号取得狗屁不通,”王僵一笑,“那小僵尸我,说个正确的:你是老狗,僵太白是老狗僵。老狗对老僵,名号响、当、当!”
老元帅趔趄两步,咆哮一声,将王僵像钉子一样打进树里,大半截身露在外面。他握斧,抡圆胳膊,抬手、落手:
“腰斩死罢——”
王僵被腰斩刹那,借斧头的力往上迸,撞烂老元帅的眼球。
老元帅一手捂眼,一手拧掉他脑袋抛到空中,挥斧一斩。
噼里啪啦,斧风击碎石头阵,劈开半边“太白末讯”。
“不!!”老元帅崩溃。
王僵的脑袋卡在树杈上,正想怎么拼回身体,天幕塌陷一块,一棵裂开的树落下,同时两道身影冲出。
赵鸦找到僵头,江羽收集僵身。
三蝠:“跑!”
迎面簌簌竹叶落,身后元帅举斧剁。
“黑僵,我要杀了你!”
王僵画孔雀开屏符无效,就往后喷涕。
“竖子!”老元帅扔掉脏污的头鍪。
赵鸦念咒:“天雷速来。”
元帅张手抓雷,像攥条亮鞭,挥舞似蛇,往斧头撞去。
啪啦!千条游电在竹林崩炸,像吐射雪白蛛网。
“江羽符,隐身!”
三蝠栖在树梢,老元帅往左边走,他们便往右边挪,老元帅往右边找,他们便往左边挪。
等看不到老元帅的身影,王僵要为赵鸦治眼伤,不料屁股后冒火。一转头,老元帅豹眼圆瞪,口中喷出火涛。
“江羽符,雨来!”
乌云压在老元帅头顶,下起雨。
王僵屁股上的火一直在燃,他跟赵鸦一起拍只是拍不灭。
“枝上的火点,便是那隐身的黑僵罢!”老元帅大笑:“老夫吐的‘蝠火’,燃皮噬骨,无水可灭。你便等它烧干你的血,将你烧成灰给竹树作肥物滋养!”
“老狗的手段就是阴险。”
“老不死的,交出灭火之物,否则我踏平蝠族。”
“元帅大哥,常言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知你吐的这火,能否自己把它灭了?”
“有何不能?”老元帅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能灭老夫蝠火的,唯有老夫的玉。可惜老夫从来流血不流泪!”
王僵摸摸烧成水的屁股,对赵鸦道:“不好了哥,我以后没有腚了。”
“无妨,”赵鸦道,“我有。”
“一个缺了眼,一个缺了腚…”江羽啧啧,“我怕是也要缺点什么。”
“你要缺鸟!”老元帅挥斧作砍状。
王僵跟赵鸦看向江羽肩头的三只小鸟,发现他没护美美、仙仙和娇娇,在护裆。
三蝠为救腚救鸟,谋划片刻,江羽解开隐身符,就在树上哭开了:
“苍天啊!兔死狐悲!”
僵鸦摸出白符撕碎,抛撒道:“惨啊,惨啊。”
“老夫尚未给你净身,你哭甚?”
江羽给王僵小唢呐,一面哭嚷:“我虽是人族,可对鸟兽情有独钟,莫说生死相依,至少是我有一口饭,就饿不了我的三只鸟。人与兽的感情都如此之深,可想而知……”
王僵吹唢呐,赵鸦道:“悲啊,悲啊。”
“蝠族与白僵族志同道合,元帅与太白情同手足,何其的友谊,何其的情谊!好狠心的逝者呐,你可知那生者,该是怎样的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五脏俱损、六腑皆毁、食欲不振啊!”
老元帅放下斧子,沉默,抹把脸。
赵鸦吹唢呐,王僵道:“凄啊!凄啊!”
“你为何走得这么早?你留元帅一人在世,他该怎办?元帅睹物思僵,整宿整宿睡不着啊…他胖是吃得多么?——不!是休眠不够。无人懂他的脆弱,他的孤独,他的一切啊!”
老元帅努嘴,抬眼望天。
“世人只知元帅在,无人还念僵太白,物是人非心已衰,唯汝忆他不曾改。”江羽高唱:“重情重义之元帅,千古流芳之太白~~~”
老元帅用手捂脸。
半晌不见流泪,他们问:“你当真是无泪之人?”
老元帅抽鼻子:“本是要哭的。”他看赵鸦,“你吹得唢呐像办喜事,老夫的泪又缩了回去。”
赵鸦摔唢呐:“我还不想吹呢。”
老元帅忽然捂胸膛,全身乱颤,弯身呕吐,有亮片从皱纹的眼角流出。
小黑僵见老狗此状与结界外的蝙蝠一样,猜是二殿下的神威。江羽跟他说雨是画符搬过来的。他大吃一惊,二殿下能控制江羽!江羽在旁笑个不停,说他很聪明。
用蝠玉敷屁股,火灭了,可烧掉了半边。
半腚王僵循路飞,到蝠族城外的树上。
三蝠远望城门把守的士兵,严苛查看蝠玉与画像,对应上的蝙蝠放行,未对应上的被石化叉出去。
王僵心想暂时不能进城,就先把赵鸦的伤治了。可赵鸦说画像上动不了手脚,只能在自身上动,守卫见他们身体有缺陷,会动恻隐之心,大概一混就混进了。
“我没瞎眼少腚,我怎么办?”江羽道。
僵鸦相视一眼,齐齐下移视线:“半鸟。”
“不可!!”江羽悚惧。
他们笑语:“你就说你是,他们又不会让你——”
“拿出来看看。”守卫拦住江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