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们走。”
御剑远飞,可听阵法震碎。
王僵看江羽嘴角出血,吓了一跳:“你嘴咬破了。”
“不是咬的,”江羽锁眉,“五脏六腑被美君郎震碎,从腔子涌出了。”
王僵赶紧捂住他嘴,“你别吐出来,回去治伤兴许能长回来。”
背后洪声,箭雨如万流汇海。
王僵只道命葬黄泉,此刻一阵花香吹来,他眼前飘过几朵花,随后意识朦胧,只听到羽皇一句:“青枣烈酒染枷,兄长待你归家。”
白雪落睫,呼气成雾。
王僵的脸湿痒,睁开眼见到黄犬舔他。他一下坐起,找赵鸦找江羽。远眺奔来的俗十三,背上有江羽,那赵鸦在何处?!
王僵紧张摸腹,眉毛一抬,扯开衣襟见到赵鸦。他背对小狗抱出赵鸦,将雪涂在两片喙上。赵鸦的头动了动,用羽翅抚抚嘴。
“赵鸦,赵鸦?”
赵鸦打开眼,怔了下,登时化人拉王僵起身问:“发生什么了?”
“江羽救我们快死了!”
僵鸦赶到十三边看江羽,面色润红神色安详,唯肚叫肠鸣不止,不像死了像饿了。
“饿死的?”赵鸦问。
王僵见江羽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遍,说:“当时生死俄顷,我好像看见了行槐师伯。”
俗十三昂狗头汪汪叫。
王僵见状问它,“师伯带我们上的山?”
十三点头。
赵鸦:“他肯定知晓你我的身份。”
“师伯是好人。”王僵捏捏破碎的道袍,“我入道门,他知道,却没拦我,也没杀我。”
“可能罢。”赵鸦默了默,道,“快回道观罢,免得老头起疑。”
王僵抬脚走,赵鸦弯身在他跟前道:“你走不快,我背你。”
赶来的黄犬垂头丧气走开了。
王僵搂住温暖的颈子,问赵鸦伤好全没有。赵鸦起先不应声,揽他腿弯的手紧了紧,半晌问他:“你呢?”
“全好了。”
“你冷么?”
“方才冷,现在你背上的热温传到我身上,就不冷了。”
“你耳朵痒么?”
王僵觉得赵鸦不像想问自己,又看他抿嘴,当下明白他想问谁。“我听到了。坏鸦说:‘莫要我抓到你。’”伸手蒙住他双眼,“坏鸦当你是小鸡,像老鹰一样要抓你。”
“他还能说出点别的么?没点新花样……”赵鸦忽停步,“你说谁是小鸡?”
“啊?”王僵后背发凉,忙道:“是我!”
俗十三高兴跑来,仰头嗅王僵的脚,然后失望地摇头,舔江羽肩上的小鸟。
梅花脚印通道观。
千阶厚雪,小径枕叶,百人踪灭。
僵鸦找遍道观,连膳堂也无人。他们听江羽肚里敲锣打鼓,就抓了两三只故人庄的鸡,给他炖汤补补。
鲜味飘香,黄犬在门口围转苦叫。
个个红袍前脚跟后脚,如红绸进观。八卦眼下淤青,捶胸顿足“啊噢”嚎叫:“好徒儿……白玉在何方?”老泪含蕴,“傲清去了哪里……”挥盘砸地:“吴羽也没找到。”
他鼻孔张张,眯下眼,望黄犬在泣泪。
千阶下,僵鸦羽扎马步代替罚跪。
“三小子!”八卦负手在阶上踱步,“为师与你师兄风餐露宿,整夜不得安眠,恨不得多长两只眼睛寻人。你们呢?衣冠不整道袍全破,杀鸡煮汤寻欢作乐!”
他怒不可遏:“说!去何处鬼混了!”
“师傅息怒。”王僵道,“白玉不该下山与他人打架,无力反抗唤傲清、吴羽去救。情况紧急,未事先与师兄禀明,让师傅担心。”
“你因何事打架?”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所言不虚。”赵鸦道。
“师叔啊,你不能怪白玉,他的确救了人。”江羽说,“我道力如此浅,他也打不过,何况他遇上强劲之敌?他唤我跟傲清相助,是没有办法的保命之举啊。”
“你还知你道力浅?”八卦揪住江羽耳朵,“你在讲道堂卖弄术法,没大没小,倘若到斗法大会上,你还敢用那什么稻草鸟咒,我只消开开阵法——你就是死了!”
“揪死了揪死了!”江羽喊痛。
三小鸟啾啾喳喳。
“白玉傻小子,你有多大本事,去帮别人?”八卦又站王僵跟前,“你想扫他人瓦上霜,得先扫完你自己的门前雪;不是不帮,是有所余力再帮。”问傲清,“我所言可对?”
赵鸦看眼王僵,道:“我不知。”
八卦意外地看着赵鸦,捋须笑道:“傲清往日遇事与为师有不同之见,都是狂傲说己见,不听为师言;今日这般谦逊,倒让为师有些不适应。”
“我一定要扫。”王僵忍不住道,“师傅你莫说了,我不听你的。”
“甚?”八卦张嘴捂胸膛。
王僵说:“我觉得你说的都是狗屁。”
赵鸦挑眉,江羽诧异,红袍皆捏把汗。
八卦视线在白玉和傲清脸上转,骤然大怒:“谁把你二人打得脾性互换的!”御剑飞空,“为师要灭他九族!”
“老头发昏。”赵鸦不悦。
八卦惊喜:“回来了。”
“傲清师弟分明还未恢复。师傅莫仁慈,就得诛贼人九族!”红袍抽剑道,“我们要下山为三位师弟报仇!把贼人的窝巢烧了、家人抓了、锅碗瓢盆全砸了!”
赵鸦:“一群猪脑。”
红袍甚喜:“恢复了。”
扎完马步,私语详谈,天已沉黑。
三个黑影溜进故人庄。
王僵在开栅栏前,问江羽:“你被羽皇打过,清楚他的实力,确定要帮我们运水么?”
“若不确定,我怎会来?”江羽摸出一只酱鸡头啃,“舍命为友,不求回报,只望你们每月随我偷八九十只鸡。”
王僵笑问:“你这是偷是抢?”
“至少抢一百六十只。”赵鸦道。
王僵:“为何?”
“你不是爱吃?”赵鸦道。
王僵两边的嘴角不住往上提,想说什么,被江羽打断:“天黑好做事不好言语。小僵郎一牵动心绪,说呢就会说上许久,我们还是别耽搁,快快挖竹子。”
挖了数根竹,江羽用符种回,问僵鸦:“今日运水后,多久再运次水?”
“七日一次。”
独木桥前,潺潺流水,一捆长竹。
王僵刨土,赵鸦搬竹,江羽种树。
“美君郎与弓月郎来了!”江羽突然道。
火光连天,羽兵尽出。
王僵:“竹子种完了!”
赵鸦:“快跑!”
江羽画出的符被射穿,惊看东南方的浆果林,大喜道:“往那边,死之前还能饱餐一顿!”
僵鸦在后边跑:“你快画符!”
“二郎要跑向何处?”
“二殿下找死!”
“誓死追寻吾皇与吾族大将军!”
于是黑羽兵追着言乐,言乐推着羽皇,羽皇赶着僵鸦,僵鸦跟着江羽,迎来了斗法大会的曙日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