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竹叶飘,白雪啸。
王僵在暖竹这边,见赵鸦在雪柏那边,就道:“哥,我们换一换,你那边冷。”
“不用。”赵鸦声音略哑。
王僵闻声探他额头,手蜷了下,“好烫。你发烧了么?”
赵鸦身形微晃,慢慢直起身,忍不住抽气,似乎扯到了伤口。“没事……我去树上睡一会儿。”他纵身趴上树,“你好好扎马步。”
王僵担忧:“你真没……”
他被喂口雪。
“别吵。”赵鸦闭眸。
王僵眼睛湿冷,仰起头接雪花。他望赵鸦蹙眉,耳朵有点红,颈项还有薄汗,不免怕他受寒道:“王僵带你回榻上睡,好不好?这里冷,被窝暖和。”
树摇一动,赵鸦掉落。
王僵陡一吓,伸手去接,接到变成小鸦的哥。手上温热,竟是一摊血!他轻步潜踪回卧房,打盆热水为赵鸦擦血,念咒语般喃喃:“赵鸦……怎么总受伤啊……”
盆中水渐红。
王僵拨开湿绺尾羽,见到一处红,小小的,心想就是这个小口子,出了那么多血么?
他指尖在圈圈外碰了下,看会收缩,就知不是伤口,伤口不会动。他再往上拨羽,见到溃烂的创口,立马忆起那次钓鱼摔倒。
哥伤这么重,居然不跟他说。
他又心疼又有点气。
王僵露出膏肓牙,快快地插到腥冷的伤口,下唇碰到那不清楚的红,有点枣子的甜,不由得心语:“鸦鸦爱吃枣子,身上居然也是枣子味的……小枣红……好喜欢……”
他为赵鸦掖好被子,煮锅红糖姜枣汤。
门外起足音,像是江羽。
真是江羽:“开小灶!”
王僵开门轻声道:“赵鸦受伤,我煮的补气血的枣汤。有汤给你喝,你别吵。”
“伤了?”江羽跑到床榻边,“我看看。”
王僵不想让他知道那处小枣红,就挡在榻前说:“你别动他,我已经治好了。”
“小僵郎深藏不露,原还是个郎中。”江羽搬凳坐下,“来来,小郎中,我总想师傅,怀疑得了传说中的相思病,你帮我治治。”
“我只能治外伤。”王僵张嘴亮牙:“这两颗牙,能转移伤口。”
江羽瞠目细看:“若用这牙治,岂不得先咬患者两个窟窿?”缩脖子,“我堂堂九尺男儿,也不敢被你医治——我能摸下么?”
王僵变长牙给他戳,道:“窟窿会消失,不会一直在。像我为赵鸦治疗,窟窿一日内便会愈合。”思了思,“倘若我用牙喝小鸡的血,那窟窿就不会消失。”
“那伤口转移到何处了?”
“我自己身上。”
“小僵郎,”江羽若有所思:“我猜玉树郎遇上你,大概烧香祈福过。”揉左肩小鸟头,“世上的鸟,属乌鸦运气顶差。我曾听闻,凡黑羽族人,因一点小伤就会死。”
“为什么?!”
“你看啊,”江羽抬腿放鸟,“譬如美美、仙仙要过桥,美美是羽族,仙仙非羽族,”抖左腿,小鸟扑腾,“美美走的桥八成会塌,而仙仙无恙。而且一旦美美受伤,小创口会以可怖的速度溃烂,直至烂光死亡。”
王僵后背凉透。
“厄运缠身,无论多小的痛,多小的伤,”江羽放回鸟,“都会放大到你我无法想象的程度。所以我想,他遇到你,恐怕花光了此生的运气。”
姜枣汤咕噜咕噜冒响。
江羽提醒道:“汤熬好了,快端来!”
王僵望向床榻,见赵鸦翅膀动动,马上撇了江羽,舀碗汤坐榻上。“是要醒了。”
江羽啧啧:“何时有人懂:‘江羽是要饿了。’我此生无憾,死也能闭眼睛。”跑去舀汤。突然耳尖耸耸,“师叔要来!我去也!”
王僵刚喂完一碗汤问:“还难受么?”
赵鸦不言,取过发带,只管绑散掉的长发,左抓右捋,头发乱糟糟,干脆披了发。
“你二人回屋,”八卦在门外问,“马步扎了么?”
王僵到门外道:“扎了马步,差一盏茶工夫就到一个时辰。”咳嗽两声:“白玉受寒,傲清带我回房煮姜汤喝,望师傅恕罪。”
“我岂有责怪之理?”八卦关切道:“身体无大碍罢?”
“喝了汤再不发热了。”
“心鸡没了,”屋里传出声,“还怎么练心?”
“正要与你们说。”八卦道:“虽然心鸡殆尽,不过为师转念,白玉跟吴羽在三日内食尽百鸡,也非一般人浮躁可为,可算筑成耐心。当下便是傲清你,尚未练这第一心。”
赵鸦出来问:“我去何处练?”
八卦看看面红白玉,又瞧瞧脸白傲清,不解问赵鸦:“为师怎觉得是你受了寒,白玉他照顾你?”
“老头多话。”
八卦哼声:“故人庄遍地鸡骨,你将百鸡之骨掩埋,何时埋毕,为师算你耐心何时筑成!”怒冲冲走了,“还不快去!”
至竹林埋骨。
王僵用锄头刨地,擦擦汗,望向柏树上的赵鸦:“哥,你那里冷不冷?”
“多做少言。”
“你不冷我就放心。”
王僵埋骨头,锄头上黏黑土,地里很肥沃。他想小鸡骨头埋进土后,地里更肥,竹子会长更好。
故人庄土地翻完一遍。
王僵扛锄头准备回去,不知是劳累几天还是怎样,脑袋昏沉。抬头看赵鸦睡在树上,便也走去靠在树上睡。
一阵金银敲击的闹音响起。
他睁开眼,差点被闪瞎。
金子作土,钱票成云。近处有亮黄摇钱树,远处有白灿银瀑布。地上铺满铜板,钱眼长出鲜绿翡翠的草、火红玛瑙的花。
王僵诧异,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