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雪很同情举着反光板的人,他的表情因为太累已经几乎麻木。不光是他,后面的人拎着设备扛着大包小包到处跑,只要能停下来就立刻坐到地上不起来。
而洛小雪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位柳阿姨看似优雅,实际上严格程度跟夏云非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她连洛小雪的一个眼神,手指的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指导。
她教她怎么样靠在窗边,泪眼低垂才能表达出对爱人的思念。怎样转身回眸,才能体现出离别的决绝。
......
一整天的拍摄,洛小雪觉得自己快累死了。但是柳阿姨也只是觉得她的表现差强人意,总还缺点什么。
最后临近结束时,天色昏暗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院中池塘的浮萍,溅起朵朵绿色水花。所有人的都进到房间中避雨,只有洛小雪愁闷地坐在廊中听柳阿姨的教导。她对洛小雪要表现出的离别的眼神始终不满意。
“你有经历过最心痛的离别吗?”她问道。
“我刚分手,算吗?”洛小雪弱弱地问。
“你对那个人万分不舍,不见到他就会活不下去?”
“那倒没有。”洛小雪摇摇头。秦墨怎么会让她喜欢到那种程度?那她也太傻了。
“那还有别人吗?”柳阿姨问道。
洛小雪转过头,正看到站在庭院中的夏云非。他举着相机,正在寻找一个最好的角度,来拍摄她最后一张照片。濛濛细雨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已经微湿。他表情专注,时不时低头调整相机。
他消失的半年到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忽然又在洛小雪的心里冒出来。他什么也不跟她说,总好像是要独自隐藏所有的事,会是什么事?
去年冬天的圣诞节仿佛离现在已经好遥远了,但洛小雪依旧记得那晚发生的每一件事。夏云非拉着她的手,轻吻她的额头,对她说要她等他几天。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但就是过了那几天,一切都变了,所有事都朝着一个未知而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知道后面所有要发生的事,会不会在那晚就把他想说的话对她说出来?
洛小雪看着雨中的他,她的眼睛如同这迷濛的细雨一般,泛起薄雾。
夏云非抬起头,雨水从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下来。隔着一片如轻烟的雨,他静静凝视她。接着他举起相机,柳阿姨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在洛小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已经拍好这张照片。
洛小雪猛然醒悟,赶紧低头拿出小镜子,发现自己已经红了眼眶。她赶紧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假装在补妆。
夏云非走进回廊:“刚才那张照片拍得很好,你的眼睛里很有情绪,你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洛小雪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你,还是不想说?”夏云非走近她,声音低沉。
“我没什么情绪,刚才就是有点累发了会儿呆。”她回答。
夏云非无声地叹口气,说道:“今天辛苦了,你拍的照片都很好看。”
“谢谢。”洛小雪也机械地回答。
“洛小雪。”他又叫住她,“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洛小雪情绪从低沉变成尴尬,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问她。
“我,那天删了一些不常联系的人,可能不小心把你也删了。”
“所以,就这样了吗?”他的注视带着沉沉的压力。
“我再加回来。”她讪讪拿出手机,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
结束后夏云非送柳阿姨离开。洛小雪腰酸背痛地问工作人员:“你们摄影协会还这么严格吗?专门找人来指导我。”
“那是夏教授找的人,不过他作风一向都很严谨。本来去玫瑰堡的那批人今早还提心吊胆以为夏教授会去,因为夏教授本来打算去拍古堡公主,今天他们算走运了。”旁边的人同样腰酸背痛地回答。
“你们哪里租的旗袍?太好看了。”洛小雪今天换了好几身旗袍,每一件都能极尽展示出她的美丽。
“这旗袍也是夏教授带来的,我们准备的旗袍他根本就没看上。”另一个人回答,同时长出一口气,庆幸终于结束地狱般的一天。
“所以我今天拍摄的时候戴的头饰和首饰...”洛小雪突然有种预感。
她这话顿时让旁边协会里几个随行的女生来了兴趣。
“那串红宝石项链配那身酒红色旗袍,太绝了!”
“那对祖母绿宝石耳环才漂亮。”
“我觉得好看的就是那只发簪,面坠了一串珍珠,配着那身黑色缎面旗袍,在那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简直就像看到张爱玲的小说画面!”
“听说这些首饰全是夏教授带来的,他怎么这么细心,太让人羡慕了!”
洛小雪默默听着她们的话,没什么心情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