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但是——”沈桉嘴角翘着,“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在微信上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
“你说你了解我,你了解我什么?”
严景琛真以为沈桉忘了。
严景琛看着沈桉,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总是下意识观察你,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正确,但这是我认识的你。”他说。
“你吃饭很慢,上课听讲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大概是为了不被别人注意到,反而会显得突兀。”严景琛不由得笑出声,细想这些小细节,越发觉得沈桉是个很可爱的人。
沈桉愣了一下。
“你紧张的时候会用手指抠东西,奶茶杯的标签、课桌的边缘、衣角。”严景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题的答案,“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你害怕的时候会把自己缩得很小,等你安心的时候会慢慢地展开。你的耳朵红起来是有顺序的,先是耳垂,然后耳廓,最后耳根。”
沈桉的耳朵正在按照他描述的顺序变红。
“你之前喝奶茶最喜欢芋泥波波,少糖,去冰。但你最近开始试别的口味了,你发动态的时候告诉我们的。”严景琛继续说,“你的鞋带总是系不紧,左脚比右脚更松一些,你洗完头发之后会用两种不同的护发素,一种紫色一种粉色,紫色的用在发尾,粉色的用在发中。”
沈桉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很大,这些事情其实他都没有仔细想过,要说躲着人,确实是有点这个想法,大多是因为社交太累了,沈桉不愿意跟别人走心,慢慢地就显得异样。
沈桉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你别说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
“你不是问我了解你什么吗?”
“我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沈桉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的?”
“大概从两个月前吧。”
“两个月前?”沈桉从指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不就是你放纸巾的那次?”
“嗯。”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注意我了?”沈桉又惊又喜。
“嗯。”
“为什么?”
严景琛想了想为什么?
两个月前,他路过沈桉的座位,看到他趴在桌上哭,放了一包纸巾在桌角,从那天起,他开始不自觉地往那个角落看。
他以为自己只是出于一种模糊的关心,一种对弱者的本能保护,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不是。
在他注意到沈桉之前,他已经认识了“桉”三年,他在屏幕前看了三年的那个人,和教室里那个低着头的小透明,是同一个人。
他的眼睛在认出他们之前,心已经认出了。
“大概是你当时哭了,莫名想关心你,可能算作是缘分吧。”他说。
“就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我好像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叫严景琛的小孩,因为得不到喜欢的东西反而要被指责开始,他也变得像沈桉一样不喜欢跟任何人交流,但因为成绩好,老师跟同学也只当是他的小脾气,并没人说他什么不对。
反而让严景琛更苦恼了,有人想接近他,按照人爱热闹的天性,他也想接近他们,只是越靠近,家里的压力就会越大,时间在他身上的枷锁就会越多。
有时候他也庆幸好歹自己学习好,不然自己就是被丢下的那一个,他生来就不爱学习,可只有学习好才能感受到父母溢于言表的爱。
沈桉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看着严景琛,
沈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第一个说了解我的人,有时候我连自己的都骗。”
“不能吧。”严景琛前面说的话也很悬浮,没想到说到重点了。
“真的。”沈桉擦了擦脸,“网上的人喜欢‘桉’,班上的人不认识沈桉,我爸妈了解我,但他们了解的是作为儿子的我,不是作为……这个的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暗格里那些手办,“从来没有一个人,同时了解这两个我。”
严景琛伸出手,把他脸上的泪擦掉,指尖沾到了泪水,和嘴唇上残留的沈桉的温度混在一起。
“现在有了。”他说。
沈桉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贴在一起,手指交缠。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把刚才说的要补课的事情大部分也抛之脑后了,沈桉靠在严景琛的肩膀上想要继续跟他说话。
好像两个人有说不尽的话。